宝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宝书网 > 声色犬马 > 第9章 第 9 章

第9章 第 9 章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靴子落地的时候,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,只有令人心悸的寂静。

周彻是在一周后的傍晚到的。

商颂正在和伯雪寻对戏。那是一场热恋的戏,所有的欲言又止,都编织成一张致密的捕梦网,看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红了脸。

就在这暧昧发酵到顶峰的一刻,众人噤声。

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穿透了人群。

商颂似有所感地回过头。

周彻就站在那里。

他穿着一件深墨色的高定风衣,并没有打领带,衬衫扣子解开一颗,露出一点冷白色的锁骨。

商颂机械地迈开腿,想要走过去,却发觉双腿沉重如铅。

周彻没有等她走完剩下的路。他迈开步子,皮鞋踏过地上的缆线,几步走到她面前。

“瘦了。”

周彻抬起手。他的指腹微凉,没什么温度,轻轻蹭过商颂的脸颊,替她将耳边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却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那天戴了伯雪寻耳机的那只耳朵。

商颂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。

“怎么出了这么多汗?”周彻微笑着,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没有任何褶皱的手帕,一点点擦去她额角的细汗。

那种温柔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。
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这方手帕,极其从容地擦去了另一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记。

“我带着心脏过来了。”周彻宠溺地刮了下商颂的鼻尖,并指使保镖拿出来一件以心脏为灵感的高定裙装。

保镖的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损毁了一点周大少亲自设计的作品。

周彻不仅是顶级玩咖,更是个有着恶趣味的审美天才。

她有自知之明,她现在不过是利用这份宠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。

这是她的交易。

酒红色心脏包臀长裙,勾勒出曼妙的身线,左胸镂空金属装置,随着步态摇动,就如同心脏跳动跃出,给人震撼又崭新的视觉感。

“真美。”周彻的手指流连在那冰冷的金属边缘,随后顺着她的腰线滑落,“这心脏现在归我保管了,对吗?”

商颂忍着金属贴肤的寒意,仰头对他露出一个教科书般的妩媚笑容,“只要周大少想要,挖出来又何妨。”

不远处,伯雪寻正站在那里。

那是争夺配领地时无声的厮杀。

一个是拥有獠牙却被困在笼中的年轻野兽,一个是手握猎枪、优雅残酷的猎人。

周彻的视线终于越过商颂的肩膀,轻飘飘地落在伯雪寻身上。
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。

周彻甚至没有生气。

他只是扶了扶镜框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,那是成年人看顽童胡闹时的轻蔑与宽容。他并没有同伯雪寻说话,甚至没有给他哪怕一个正式的点头。

这种无视,是比辱骂更高级的羞辱。

“商颂,准备好了吗?这场光线只有十五分钟!”段南桥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修罗场。

即便是有金主探班,段南桥也从未给过好脸色,毕竟这是她的片场。

那件高定红裙最终还是被留在了保姆车里。

尽管周彻脸色阴沉,但段南桥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。她要的不是一只在红毯上开屏的孔雀,而是一个刚刚游过冥河满身湿气爬上岸的艳鬼。

“阿春只能穿白色。”段南桥把一件毫无装饰的棉麻白裙丢给商颂,“而且是那种洗旧了随时会随风飘散的白。”

换上这身衣服的商颂,站在伊豆阴沉的天幕下,的确像极了一个不祥的预兆。

风卷起漫天花雨。商颂赤着脚,踩着腐烂与新生并存的泥土,那条白裙子单薄得仿佛没有重量,只能依附着她单薄却曼妙的躯体。

“Action。”

没有多余的道具,没有那颗做作的机械心脏。这场戏唯一的道具,就是这棵沉默了百年的樱花树,和那个深不见底的秘密。

阿春心情似乎很好。她背着手,像个刚放学的女高中生一样,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,脚趾甚至俏皮地在泥土上碾碎了几片花瓣。

代献秋站在几米开外,满眼血丝,那种被真相折磨到极致的憔悴惟妙惟肖。

“阿Sir,你看这树开得多疯啊。”商颂停下脚步,回头冲他嫣然一笑。那个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,却让监视器后的段南桥生生打了个冷颤。

“樱花树下埋着尸体,所以才会开得这么红。”这是一个试探性的陈述句。

“好老套的故事。”商颂嫌弃地皱了皱鼻子,随即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插入湿润的黑色泥土里,轻轻抠挖着,“埋尸体太大了,也不好运,代sir也是做刑侦的,这很不严谨。”

“那应该埋什么?”

伯雪寻走近了。镜头随着他的步伐推进,形成一种压迫感。

商颂没有抬头。她像是在寻找什么宝贝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衬得那一双手愈发白得刺眼。

“埋最吵的东西。”

她忽然停下动作,侧过脸,那双眼里闪烁着一种神经质式的狡黠。

“比如——心。”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商颂嘴里模仿着心跳的声音,然后竖起一根沾着泥的手指,放在唇边,“尤其是那种自以为是、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心。哪怕被剖出来了,捧在手里的时候,它还在跳呢。”

周彻在场外,眉头猛地锁死。

镜头里,阿春笑得更加开心了,像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。

“代sir不是一直在找被剖出的心脏吗?”

她伸手指了指身下的树根,动作轻快得像是在指认一只被藏起来的玩具熊,“我嫌吵,就把他的心挖出来,种在这儿了。”

“你是开玩笑。”伯雪寻盯着她,声音绷得极紧。

“是玩笑吗?”商颂歪了歪头,她慢慢站起身,裙摆沾着泥土,她凑在代献秋面前,用沾满泥土的食指,轻轻戳了戳他僵硬的左胸。

“当初那位周先生也以为我在开玩笑。他在公海上,在那艘漂亮的大船里,喝着红酒,以为我是只要给他跳支舞就能带回家的流浪猫。”

商颂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变了。

不再是纯欲,也不是懵懂。

那是一种极端的冷酷与回味。她在回味那个日落,回味那一刀刺进去的手感,回味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巨鳄在她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过程。

“但他错了。”她贴着伯雪寻的耳朵,气若游兰,“我不仅剖了他的心,还亲了亲它,它是热的,腥的……但我还是觉得它在这土里比较安静。”

这一段台词,剧本上写的是【似是而非的玩笑】。

但商颂把它演成了【确凿无疑的炫耀】。

这就是易为春。她在告诉代献秋真相,用一种最荒谬、最像谎言的方式。她知道代献秋爱她,爱到哪怕她现在满手鲜血,他也舍不得拷上她。

伯雪寻瞳孔剧震。

作为对手戏演员,他最直观地感受到了商颂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意。那不是在演戏,那一刻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杀人犯,正在向她的共犯展示战利品。

但他接住了。

他是代献秋,那个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嫌疑犯的堕落刑警。

伯雪寻没有拔枪,没有怒吼。

他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商颂那只指认现场的手。

“别说了。”

他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乞求。他在乞求她不要再说下去,乞求她哪怕骗骗他也好,只要这层窗户纸不捅破,他就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还能继续沉溺在这个春天的梦里。

“可是哥哥,你不想挖开看看吗?”商颂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,笑得天真烂漫,“就在这底下,两尺深。那时候雨很大,跟你那天捡到我的雨一样大……”

“我让你闭嘴!”

伯雪寻突然爆发,一把将她狠狠抵在粗糙的树干上。漫天樱花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
他赤红着眼,看着面前这个妖孽般的女人。他明知道那土底下或许真的有一颗腐烂的心脏,明知道那个周游真的就是死在她手里,明知道只要他现在往下挖一挖,就能结束这个案子,回到原本的光明大道上去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的手死死扣着她的腰,呼吸急促而浑浊。

随后,在全场窒息般的注视下,代献秋做出了抉择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