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听吗?”他执着地问,指腹在她的腕骨上轻轻摩挲。
“……好听。”商颂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。
伯雪寻终于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松开手,却没有把耳机线收回去,两人就像是被这根细细的黑线连体的共生兽,在这喧嚣的片场一角,共享着一段不可告人的心跳频率。
这种暧昧像温水煮青蛙,商颂一边因为这种背德的刺激感而颤栗,一边又被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扼住咽喉。
这恐慌在第二天早上达到了顶峰。
那天是大早班,商颂到片场时,外面已经围了不少早起蹲守的粉丝和站姐。雾气还没散尽,空气湿冷。
商颂裹紧了大衣,那是一件麦丝玛拉的烟灰色泰迪熊大衣,而为了搭配这件衣服沉闷的色调,她昨天特意翻出了一只中古的香奈儿黑金编织胸针别在领口。
因为喜欢,她还没来得及摘下来,直接穿着这身私服到了片场。
两分钟后,伯雪寻的保姆车停下。
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晨雾。
车门打开,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而下。
他今天并没有穿什么复杂的潮牌,只是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,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剪裁利落。
而在那黑色的衣领上,在最显眼的位置,赫然别着一只胸针。
香奈儿黑金编织系列。
不是相似,不是同款,是根本就属于同一个非常罕见的中古套系的男款设计,和商颂胸口那只,无论从色泽、材质还是磨损程度上,都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恋人终于重逢。
那一刻,商颂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无奈扶额。
人群中的站姐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惊人的巧合——或者说,在她们眼里,这根本不是巧合。快门声瞬间变得疯狂而密集,像是要将这一刻焊死在互联网的记忆里。
“雪寻!这胸针好好看!”有个大胆的粉丝高声喊道,“好像在哪见过同系列的诶!”
商颂僵在原地,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胸前那只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胸针,只能下意识地拉高围巾试图遮掩,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伯雪寻闻声停下脚步。他甚至转过身,对着镜头微笑着理了理那枚胸针,动作优雅从容,视线似有似无地掠过不远处那个把自己缩成鹌鹑的身影。
“好看吗?”他语气轻快,带着那种刚睡醒的懒洋洋的鼻音,“今早出门太急,造型师随便塞给我的,说是挺衬这件大衣。”
他说谎。
他的私人造型师最讨厌这种中古饰品,嫌弃没有当下大牌的新款有排面。这绝对是他自己的私藏,甚至是刻意为之。
一句“造型师的巧合”,轻轻飘飘地把这明明就是情侣配饰的事实推得一干二净。但那个眼神,那个嘴角勾起的弧度,分明在告诉所有的CP粉和那个瑟瑟发抖的唯粉:你们想得没错,给我使劲嗑。
这种公开处刑般的暧昧,让商颂回到化妆间时手还在抖。
她反锁上门,把自己关在逼仄的隔间里,有些神经质地拿出手机。
屏幕幽幽亮起。
微信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——周彻。
那个名字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已经整整一周了。
从热搜事件爆发到现在,整整一周。
那张接吻的照片还在超话里被疯传,今早的情侣胸针事件估计这会儿也已经冲上了文娱榜。全世界都在议论“寻颂”是真的,商颂不相信周彻会看不到。
那个男人有着极其恐怖的控制欲。
他把她养在这个圈子里,像是在养一只名贵的雀鸟。他允许她飞,允许她叫,甚至允许她在戏里演那些爱恨嗔痴。
但他绝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私有物。
商颂记得上一次,仅仅是因为在饭局上被一个投资方多看了两眼并被摸了手,那个投资方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撤资并在圈内销声匿迹。而周彻当晚只是坐在沙发上,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,一边让她跪在软垫反省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而现在,事情闹得这么大,伯雪寻的挑衅几乎已经贴到了周彻的脸上。
按照常理,周彻的电话早就应该像催命符一样打过来了,或者是助理冰冷的通知短信。
可是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对话框里空空荡荡,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,他只有简短的两个字:【安分。】
没有质问,没有怒火,没有封|杀。
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。
这种诡异的安静,比狂风暴雨更让商颂感到恐惧。
周彻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,也是个耐心的猎人。他的沉默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他在等。
在等猎物自己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,或者是,在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闯入他领地的“入侵者”再陷得深一点,好让他一次性连根拔起,不留后患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,妆容精致,眼神里却是一片慌乱的苍白。
一边是伯雪寻那种带着少年意气、如同烈火般不管不顾要把她点燃的深情;一边是周彻那种如同深海般冰冷、寂静却随时能将她碾碎的权势。
她夹在中间,像是被置于沸水与冰山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