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话当真?”谢拂风话语间犹带了点不大信任的意味,他也曾见过宋游两面,知道他是许元廷信重之人,但有关于他的其他方面却是一概不知。
虽说宋游还挂着一个神医的名头,可这么多年却从不见他出手诊治过旁人,只听从许元廷的调令,外界对他医术究竟几何也是褒贬不一。
有人说他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,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的身份把太子哄得团团转,否则怎么从不见他救治他人。
也有人说他肯定是个有真本事的,能让太子青眼有加之人,定然有其过人之处,不然太子为何不启用其他宗亲兄弟,独独看中了宋游。
许元廷会心一笑道:“宋游虽然平日嘴里惯是个没有把门的,可却不会轻易应下别人的事,尽可放下心就是。”
他说这话时还有意无意地睨了宋游一眼,宋游则是装作全然没看懂他的视线,对视一眼后,又轻轻地挪了回去。
饶是许元廷也从未听过宋游何时还如此交游广阔,毕竟宋游从他师父那学了一手的闲散懒慢,这些年来就是有出山也都是直奔东宫,幼时则更是天天粘在许元廷的身后,却从不见他对别人上过心。
“那便多谢宋兄美意,不知我们何时登门拜访。”有了许元廷的保证后,谢拂风心底也是略微放松,当下便想着赶紧将这事情办好。
宋游听他这么说,回道:“倒也不必挑个好日子,现下就能出发,只是近来阴雨连绵,恐怕山路难行,谢公子这是想好了?”
“宋兄且看,外间大雨可曾误了百姓们的脚步,众生尚且奔波劳碌,又何况你我。”
宋游闻言,侧身看向冰月轩的门外,坊市青砖上盖着一层水帘,行人路过时,常被足下积水溅到衣摆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即刻启程。”
谢拂风自然是无有不可地点头同意,对郭连禹等人嘱咐了几句话后,便跟着宋游一道坐上了赶往城外的马车。
一路上他屏息凝神,尽管有宋游带着,可他也知道,像这种合作洽谈的事定不会简单看谁的人情,他还得拿出一个让对方不能拒绝的理由才最是妥当。
室内静谧无言,偏偏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开了口。
“方才行事吩咐,为何不见你把店内人手一并补上,若是缺人,本宫这里也有一批可以信得过的手下。”
正是跟着他二人一道前去的许元廷,他端坐于谢拂风的身侧,右手拿着一把闭合的折扇,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扇柄。
谢拂风闻言道:“劳殿下挂怀,只是臣心中已有打算,便不劳殿下忧心了。”
许元廷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,转瞬间继续从善如流般回道:“这又是为何,本宫观谢公子身边似乎只有一介书童,总不能将冰月轩里一众大小事宜予他一人来办。”
他这般浮于表面的探究实在过于明显,连一路上都在看窗外景色的宋游都忍不住朝许元廷这边侧了侧身体,支起耳朵听这两人有来有回的对话。
只听谢拂风滴水不漏回道:“蒙殿下垂问,此事臣心中早有定数,想来等这次回去后就能见分晓。”
许元廷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低下眼帘的样子,分明做得一副顺从模样,但话里话外却都在拒绝他这个太子掺和其中,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给他。
“谢公子倒是胸有成竹,如此,本宫倒也不自讨没趣了。日后你若遇到其他困难,也尽可来寻本宫,本宫自当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听得这位难缠的太子终于肯松下口风,谢拂风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嘴角道:“那是自然,往后臣还得多多仰仗殿下,望殿下不吝赐教。”
许元廷嗯了一声,手上折扇被他堪堪打开,正待要仔细观摩,外间的山坡上却滚下来几块巨石,车夫被这动静弄得猝不及防,压根来不及停下马车,刹那间,车轱辘碾过了一块石头,车厢内的几人四下颠簸。
扒拉在窗边的宋游毫无防备地趴了下去,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,引得他叫唤了好几声。
反观他对面两人,也是一样的形容狼狈。当谢拂风的头还差一点就将撞上门框时,他旁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许元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往自己身前带过去,而后稳稳落在了他的怀里。
一簇带着慌乱的湿热气息沿许元廷的肩颈侧传向他的大脑,那一瞬间,他略微愣了愣神,牢牢抵住车壁的手掌也松了劲头,变成虚虚搭着,只有抓着谢拂风的手还揪着不放。
虽则谢拂风被他这样抓着也感到有些痛,可乍一看到对面脸上青了一块的宋游,他不禁在心底暗自庆幸。
可还没让他得意一会,马车冷不丁又是一撞,少了许元廷的支撑,两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,谢拂风眼神惊愕,无奈阻止不了什么,不受控制般压着许元廷倒了下去。
咚的一声,许元廷吃痛的声音随之响起。
“你没事吧!”谢拂风双手微微撑起,慌里慌张地看向身下的许元廷,下意识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