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的许元廷清朗地笑着,话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道:“本宫就不打哑谜了,诸位请自行观看吧。”
得到允许后,众人赶忙上前,于是见到了那被齐齐赞叹的佳作。
新雨落人间,春色揉满颜。
稚童何处在?跃逐绿野间。
本来还对自己很满意的魏泉看了这诗,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。
而其他人只觉这首诗的灵气扑面而来,恍若见那无忧无虑的稚童正在田野边追逐嬉闹。
纵使身居高位,但他们又何尝不是从孩童走过来呢。一时间,感慨万千。
“若说魏诗如工笔传实,那谢诗则是写意达神,二者高下立判,境界已分。”
一位大儒这样说了一句,顿时引得众人连连附和。
许元廷温润的眼眸带了点打量的意味,看向这个最近两次给他带来意外的人,而谢拂风只是讳莫如深地笑了笑,仿佛对众人的反应毫不意外。
许邈便是在这时抚掌而叹:“我便是知道,谢伴读定是有真才实学,不愧是皇兄的人。”
若是换作以前,许元廷定会认为许邈是在故意刺他,谢家怎么可能会是他身边的人。
不过谢拂风,可以算作一个例外。
自他那日落水后醒来,许元廷也感受到了他的那份转变。
“能得谢伴读,也是本宫一大幸事。三弟,本宫敬你一杯。”
许元廷举起酒杯,对着许邈遥遥一敬,许邈也随之回应。
两人眼神无声交错,而后又很开分开。
这一次的暗中交锋,以许元廷的胜利告终。
谢拂风的题诗给宴会开了个好彩,其他学子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上前比诗,将氛围推向高潮,直至散场。
“殿下,臣有一事相求,还望殿下允准。”国子监祭酒叫住了刚要走出去的许元廷,拱手作揖道。
“祭酒大人有何事,不妨直说。”许元廷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国子监祭酒。
“臣观谢伴读文采斐然,想将他单独留下考校课业,不知是否可行?”
许元廷记得这位沈祭酒平日里性情孤僻,没听说他跟哪家走得近,也从不涉足党争,只安安心心呆在国子监教授课业。
唯一跟沈家有关系的,便是十六年前的林家了。
林家么。
许元廷想起来,谢拂风的母亲当年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,而他的母亲,正是林家人。
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林家和沈家当年是表亲。
“本宫知晓了,这便让谢伴读过去。”
“臣多谢殿下。”
过了一会,许元廷看到谢拂风垂眸跟在祭酒身后,让人看不清表情。掩在衣袖里的手微微缩了下,素来温柔若水的眼神里带了些耐人寻味的意思。
谢拂风表面强装镇定,内里却有些没底,翻遍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与这位祭酒大人还有过什么交集。
祭酒领着他走进国子监里一处独立的小院子,然后回身落锁。
谢拂风看他这样做,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,既来之则安之,想来这位祭酒也不敢对他怎么样。
他跟着祭酒的步伐走进里间,而后祭酒示意谢拂风看向桌案:“坐。”
谢拂风闻言乖乖坐下,而后环顾了这个屋子,平平无奇,没有半分不对。
他平静道:“祭酒大人,不知您找学生来所为何事,学生课业事忙,还要早些归家的。”
祭酒之前一直都因为礼法而不能仔细看到谢拂风,这会有能单独说话的时间了,他便将谢拂风从上到下认认真真看了个遍。
就在谢拂风被看得快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,祭酒终于开口了。
“这些年,你过得并不好。”
这位祭酒,似乎本意不坏?毕竟他身份低微,总不至于是要来套他的话。
他认真道: “学生认为,好与不好全凭本心。有人享千金食禄却郁郁而终,有人虽一生清贫却安然长逝。自己觉得好,那便是好。”
“好!你能说出此番言语,足以证明你是真的长大了,那么接下来的事我也能放心说与你听了。”祭酒满意地看着谢拂风,捻须笑道。
谢拂风眉头挑了挑,难道这其中还有一段陈年旧事不成?
“说这件事之前,首先,你应当要唤我一声表舅。”
表舅?他并不记得有这门亲戚。
祭酒看着谢拂风有些怔愣的样子,愧疚地叹了口气,道:“你不认我,也正常。当年那事发生后,沈家为了远离是非,再也不过问朝堂事,从此只安心教书育人。”
谢拂风意识到这位祭酒要说的事或许跟他母亲有关,现在他对母亲背后的人和事,没有丝毫了解。
虽然有些生疏,但他还是说出了那个亲人之间的称呼。
“表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