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,甚至可以称得上雅,颇具世家风姿,就是桌上的盘子不知何时空了大半。
许元廷抬手召来侍女,低声吩咐道:“再给谢侍读多添几道菜。”
过没一会,谢拂风的桌案上又加了几道菜。他正疑惑着,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许元廷温润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谢拂风后知后觉有些难为情,他不好意思地看过去。刚想说些什么,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抢走了注意力。
“今日释奠礼成,有赖在坐诸贤。臣弟斗胆向皇兄提请一事。”
来人是当今太子的三弟,景国皇室三皇子,许邈。
他与许元廷可以说是两个极端,一个温润如玉,一个锋芒毕露,是这朝堂上唯一有资格跟许元廷比肩的人。
皇帝也对许元廷信任极佳,自许元廷年幼时就立为储君,从此之后未有动摇。因此很多人其实并不看好许邈。
“不知三弟有何事想说。”许元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平静道。
许邈直起身体,看向殿内众人,重点扫过了正在低头吃饭的谢拂风,不知意味地笑了下。
“我朝虽素来尚武,但文风亦是鼎盛。值此群贤毕至,臣弟斗胆提议,何不比诗助兴,为今日祭典提笔喝彩。”
“可。”许元廷言简意赅道。
他又抬起自己的酒杯,对众人道:“此番比诗,便以五言为律,诸位不必拘束,尽兴即可。”
殿内立刻就有一个人跳出来,道:“臣愿来开个好头。”
顿时,满堂喝彩。
但紧接着,便见他拱手道:“臣听闻太子伴读皆是才高八斗,惊世绝才之辈,特邀谢大公子与臣比诗,不知殿下意下如何?”
正低头吃饭的谢拂风停顿一下,而后不紧不慢地搁下筷子,今日等了这许久,可终于来了。
那日将军府初露头角后,他便知道绝对会有人前来试探他,而释奠礼就是最好的一个幌子。
出言挑战的那个少年笑眯眯地看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谢拂风,内心嗤笑了一声。
所有人都知道谢拂风虽是将军府长子,但自小无名师教导。若是从另三个伴读里选,旁人倒不会多说什么,可他指名道姓地要谢拂风应战,那这其中能想的可就多了。
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,这少年是魏府四子,魏泉。平时一直都是很低调的一个人,怎么今日却偏要来出这个风头。
许元廷远远看了眼重新坐在自己桌案前举杯自饮的许邈,他倒是提议后就再也没有说什么。
正常,有时候恰恰就是最大的反常。
电光火石间,许元廷已经下了决定。他刚要出言阻止,瞳孔却骤然一缩。
“好,这场比试,我接下了。”谢拂风放下手中的筷子,抬头淡淡道。
在众人或惊讶或愕然的目光里,他直起身体一步一步往殿中央走去。
最后,他站定在魏泉旁边,任八方审视,他自孑然不动。
“好,既然比试已定,那便由本宫来为本场出题。”即使谢拂风的举动超乎了他的计划,许元廷也迅速反应过来。
一番思索后,许元廷抛出诗题。
“便以“雨后初晴”为题,二位学子,请吧。”
听到是这个题目后,谢拂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关于这方面的诗词,他涉猎并不深。
那位叫魏泉的少年提笔思索了一下便迅速落笔很快写就一首诗。
“殿下,臣之诗已成,还请殿下一观。”魏泉的话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。众人一听,也跟着凑过去,一看,上面写着:
春播一粒粟,秋来万仓廪。
风雨浑不畏,晴光映笑语。
在场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虽不对仗,可魏公子出身武将,于文墨一道倒不必过于讲究。”
“农桑为本,着实不错,就是不知那位从小便疏于教导的谢公子要如何应对了。”
众人再往谢拂风那边看去,恰好谢拂风也将笔搁下,但他却只是恭敬地将诗作呈上前去,让太子和在场大儒先行评价。
许元廷瞥向垂眸站在一边静等的谢拂风,接过他手中的诗作,再仔细看过去。
“这倒是出乎本宫的意料之外了。”许元廷眉尖一挑,向谢拂风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。
“几位儒师,也一同来赏鉴一下吧。”太子的嘴角微微翘起道。
“这……此子不简单呐。”一位大儒看了谢拂风的诗作后,做出这番评价。
“的确,“揉”字用得极佳,可称得上点睛之笔。”国子监祭酒捻须道。
能得祭酒这样评价的人,并不多见,霎时就引得台下议论纷纷。
这位谢家长子,究竟有何能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