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了口气，村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。

“姜师傅，不是我说你，你看咱们村，年轻人都走光了，谁还用这墨锭毛笔？镇上都开了文创咖啡店了，你这老宅，地段多好，要是愿意翻新一下，搞成民宿或者体验馆，那得多受欢迎啊，这个钱……咳咳咳，以后热闹起来，你就不用一个人守着这空屋子。”

姜衍没有抬头，笔尖依旧稳健，正在为画像上的女子勾勒梅花作为背景，完全不把三人放在眼里。

“唉，姜师傅，你别琢磨这画了，这两位是文旅策划师，给我们村子里搞活动，你……”

“这屋子，不能动。”姜衍将画摆好，背过身去打理其他画作。

“又是这句！”村长有些急了，“你到底守着什么宝贝？还是脑子里那点老思想转不过弯，这房子空在这里有什么用，四十老几了，也没个家，你真要守着这屋子一辈子吗？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？”

来之前，贺苏窈就了解到村子里最大的古宅主人不同意改造，就提醒过村长不要操之过急，可是老人家村里干了一辈子，不爱磨磨唧唧，受不了姜衍文人的性子。

“村长，村长。”贺苏窈把村长拉到一边，留下全许言和姜衍沟通。

村长看姜衍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，重重“嗨”了一声，转身下楼了。

书房重归寂静，姜衍放下笔，缓缓走到窗前，望着天井里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梅树。他守着的，自然不是这满屋的旧物，也不是这空空荡荡的宅子。

“你也走吧，宅子我不会改的。”

有生之年，他会守着他的秘密，不让任何人破坏这里的气息。

“画，很好看。”全许言不吝赞美，“冰雪封存，凛冬断崖，唯有梅香与风刃共舞，她的气质很符合。”

“谢谢，我也觉得，但是这和宅子无关。”

姜衍轻轻咳嗽了几声，手指抚过冰凉的窗棂，走到门前，将全许言请出了屋子。

古井旁边，贺苏窈探着脑袋，发现里面竟未干枯。

全许言从木质的楼梯上走下，摇摇头表示一无所获。

“还好，还好，预料之中。”

毕竟村长一路上和他们叨叨，说了不少姜衍的坏话，说他死脑筋，不知变通，难怪疾病缠身没有家人。

听得贺苏窈拳头紧握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
但策划还是得做，作为全村最有特色的徽派建筑，这座老宅无疑是最好的宣传点。

“老板，要放弃吗？”贺苏窈绕到全许言的身后，碰了一下他背后的墨汁。

“你说呢？”都费劲把这东西带出来了，他们总得了解清楚。

墨汁幻化成墨烟，在地上印出了一个女人的头像。

“你们看得到我？”

“嗯。”贺苏窈和全许言同步点头，他们从一进门就瞧见了她。

从姜衍的画里冒出来，看看这个，耍耍那个，在屋子里飘来飘去，从一幅画钻到另一幅画，在姜衍生气赶人导致咳嗽的时候，拍着他的后背，想要安慰他。

触碰不到的墨灵。

她能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，仅有特殊墨水画出的画，所以遵纪守法的全许言翻进姜衍家窗户的时候，觉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。

“我在这，来吧来吧。”

二人悄咪咪地走近画像，画中女子等待多时。

“说吧，你和这宅子的主人什么关系？”全许言长话短说，询问起墨灵情况。

墨灵借着画中的墨色，勉强维持出一个立体的模样站到了他们面前，控制不住的墨汁飘到了桌面和衣服上，贺苏窈迅速跳到了全许言的身后。

“你还是回画里待着吧。”全许言看着墨色点点，指着画请墨灵回去。

墨韵，依托松烟墨而生的墨灵，但看灵力不稳，连形态都维持不了的样子，所以在听到她是五百年墨灵时，贺苏窈摇着头不可置信。

全许言也是环着手有些后悔摸黑爬到人家家里。

“我真的有五百岁了，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……”

“好了，可以了，你是奶奶，是太祖奶奶，现在可以和我们说说宅子主人姜衍的事情了吗？”贺苏窈把话题拉回正轨。

“小衍啊，我是看着他长大的。”

墨韵飘忽着身形，开始诉说姜衍的故事。

徽州的春天，雨水总是绵密的，沿着“听墨居”老宅的天井瓦檐，滴落成线，在青石板上敲击出空灵的回音。

姜衍便是在这潮湿清冷，又弥漫着墨香的老宅里长大的。

他生来就带着一股弱气，像一张被水洇湿的宣纸，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破。

在他的童年记忆里，没有墙外孩童的追逐嬉闹，只有这座宅子无边的寂静，以及空气中苦涩药味也压不住的的墨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