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江瑾之沉默了一下,“好吧。”
顾清秋又瞄了她一眼,见她偏着头看窗外,没有抗拒的意思,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你这几天上网看过吗?”
江瑾之摇头,目光还落在窗外掠过的街灯上:“不想看。能关的都关了。”
顾清秋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猜到了。
“不看也好,”她说,“省得闹心。”
江瑾之没接话。
车子拐进一条窄路,离她住的小区越来越近。顾清秋车速慢下来,靠边停了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她抬了抬下巴。
江瑾之顺着看过去。
小区门口斜对面的路灯底下,蹲着两个男人。一个低头刷手机,另一个摆弄着旁边的相机,镜头正对着地库出口。
江瑾之盯着那几个影子,好一会儿没动。
“还真有啊。”
顾清秋耸耸肩,没说话,重新发动车子。方向盘一打,从另一条路绕进地库。
车停稳,她转过头:“收拾东西,贴身用的带上就行。其他缺什么到我那儿再买。”
江瑾之点点头,拉开车门。
二十分钟后,她拖着箱子下楼。顾清秋已经在后备箱边上等着了,接过箱子放进去,盖好。
两人回到车里。
车子驶出地库,拐上主路。
江瑾之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灯。那些光点连成模糊的线,一直往后延伸。
“我以为最多就是挨一阵子骂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等骂够了就过去了。不是说互联网没有记忆吗?我就说了几句个人观点,至于这么上纲上线?”
顾清秋偏头看了她一眼,又收回视线看路。
“这事儿性质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顾清秋没立刻回答。前面路口红灯,她踩下刹车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那一番话,现在已经被剪成了各种版本。配上不同角度的讲解,在各个平台来回传。男女对立、仇富、新旧思想、医患关系,全是爆款话题,随便一条的评论区都掐成一锅粥。”
她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你现在就是移动的KPI。谁蹭到你谁火。”
江瑾之没说话,她能说什么呢?话从她嘴里出去,解释权就不归她了。
“怪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把这事想简单了。当时只想着怼回去,没注意措辞,让人借题发挥了。”
顾清秋没接话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绿灯亮了,车子重新动起来。
江瑾之侧过头看她,“那边公关也不好做吧?”
“还行。”顾清秋打着方向盘,“托你的福,温床技术推进很快。”
她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,语气却很稳:“你这边舆论声音是有点大,但不是没有办法。我们在引导他们互相攻击,先把你摘出来再说。那些话题来来回回吵了好几年了,没有结果,也不可能有结果。不怕吵。而且越吵,对温床越有利。”
江瑾之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这些不是她擅长的领域。
“所以你不用管那些。”顾清秋说,“只管说自己想说的,做自己想做的。剩下的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嗯。”江瑾之点头。
“不过我跟秦总吵了一架。”她语气很平常,“她也给我停职了。”
江瑾之猛地转过头:“停多久?”
顾清秋反问她:“你停多久?”
“不一定……可能得等到不影响正常工作吧。”
“那我也一样,停到你能正常工作。”
江瑾之盯着她看了几秒,“你那个停职,跟我这个停职,是一个意思吗?”
“我是带薪的。”顾清秋说。
江瑾之愣了一下,然后气笑了。
“那算哪门子停职?”她瞪着她,眼睛都圆了,“那不是带薪假期吗?你跟领导大吵一架,然后领导给你带薪假期?这对吗?”
顾清秋笑出了声。
方向盘还在她手里,但肩膀已经笑得轻轻抖起来。
江瑾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,又有点恼,转头看向窗外,不搭理她了。
其实是秦木苒给了顾清秋一个新任务:居家办公,盯紧舆论,最好看着点江瑾之,别让这小刺猬出岔子。
小刺猬。
顾清秋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后脑勺。
这形容还挺贴切。
会竖起刺,会瞪人,会扭头不理你。但刺底下软得很,一戳就破。
就像现在。
那个后脑勺对着她,耳尖却有点红。
顾清秋收回视线,继续开车。
开门的时候,月月在家。
她穿着小兔子睡衣扑到顾清秋腿上喊着妈妈,小脑袋越过顾清秋,看见后面站着的人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姑姑!”
她松开顾清秋,改抱江瑾之的腿,抱得结结实实。
“姑姑你来啦!”
江瑾之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手里还拖着行李箱,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嗯,来看月月了。”
“你今天要住在我们家吗?”
“嗯,住几天。”
“几天是几天?”月月仰着脸追问。
江瑾之被问住了。
她想了想:“就是……几天。”
月月没得到具体数字,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高兴:“那太好了!”
她松开江瑾之的腿,牵上她的手,往屋里拽。
“姑姑快来!妈妈给我买了拼图,好大好大,我拼了好久都没拼完,你陪我拼!”
江瑾之被她拉着往客厅走,顾清秋在后面把行李箱拖进来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月月把江瑾之按在沙发上坐好,然后蹬蹬蹬跑进房间,又蹬蹬蹬跑出来,把完成了一小半的拼图铺到茶几桌上。
江瑾之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年龄标识:十岁以上。
“这个对你来说有点难吧?”
“嗯。”月月点点头,蹲下来开始翻拼图碎片,“妈妈陪我拼一会儿就要去忙,这个小猫每次都拼不完,好可怜的。”
江瑾之笑,在她旁边坐下,捡起一片看了看图案。
“那今天姑姑陪你拼。”
“好~”
晚饭是顾清秋做的。
江瑾之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。顾清秋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锅铲翻动,糖醋的香味飘出来,有点冲,但不讨厌。
糖醋排骨上桌的时候,月月已经趴在桌边眼巴巴等着了。
顾清秋轻轻拍了下她后脑勺:“坐好。”
月月立刻缩回去,规规矩矩坐直。
江瑾之在旁边看着,有点想笑。
三个人围着餐桌坐定。月月夹起第一块排骨就往嘴里塞,嚼得腮帮子鼓鼓的,油渍蹭到嘴角也顾不上擦。
江瑾之给她递了张纸巾,她接过去胡乱抹了一把,又去夹第二块。
快吃完,月月碗里还剩最后一块排骨。她筷子停在那块肉上,没急着夹,抬头看向江瑾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