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瑾之被逗乐。
“伦理审查的空白,是监管的事,不是技术的事。既然初审都过了,我相信问题迟早能解决。总不能因为监管没跟上,就让需要的人干等着吧?”
她转向第二个提问的记者。
“把痛苦和灵魂挂钩是在宣扬没苦硬吃吗?建议说这话的人去ICU门口蹲两天。那里有的是人疼得死去活来也要活着。去问问他们,这痛苦他们想不想要?”
“至于产业链。”她直视着提问者,“你觉得问题出在子宫上,还是出在人心上?你该去问那些搞灰产的人有没有良心,而不是来问我怎么担责。”
“刀能切菜也能杀人,你怪刀还是怪凶手?你怪谁都怪不到我头上,因为我不是造刀的,也不是拿刀的,我就是个夸了句‘刀挺锋利’的路人,我说的只是事实。”
闪光灯疯了似的亮起来。
秦木苒站在她身侧,笑容还挂在脸上,眼底却有些绷不住了。
这哪是站台,这是引火上身。
记者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,她倒好,一句没躲,反而越说越来劲。
秦木苒好几次想开口打圆场,愣是插不上嘴。
她算错了。
在这之前,江瑾之的态度一直是拒绝的,至少是不明确的。所以她只是想让江瑾之说两句场面话,毕竟人都来了,总得用一下,借她的身份给这场晚宴添点分量。
她没想到江瑾之会站得这么稳。
更没想到她这么敢说。
这些话放出去,“温床”项目肯定是赚了,可江瑾之本人呢?
她今天讲的东西一旦被截取、放大,那些反对者会把枪口对准她一个人。就算她背后站着江家,在舆论面前,也架不住千夫所指。
人是她秦木苒推上去的,万一闹大了,江家那边怎么交代?
还有……
秦木苒瞥见不远处的顾清秋。
那表情,有够难看的。
顾清秋就站在那儿,没动,也没说话。但那一记眼刀甩过来,秦木苒都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秦木苒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。
得,炸毛了。
自己再不插手,今天这事没法收场了。
又一个记者举起话筒,正要发问。
秦木苒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,巧妙地插到江瑾之和记者之间,用身体挡开了镜头。
“好了好了,江医生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参加晚宴的,能聊这么多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。各位的问题我都记下了,回头咱们专门安排答访好不好?来来来,我们到这边……”
她几乎是以半强迫的方式,将那群意犹未尽的记者从江瑾之身边带离,往宴会厅另一侧走。
人群跟着秦木苒离开,终于安静了。
江瑾之站在原地,轻轻舒了口气。
陆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瑾之姐!”她一把抓住江瑾之的胳膊,“你刚才太帅了!对着那么多镜头,那么多刁钻的问题,你怎么敢的啊?太酷了吧!”
江瑾之看着她那副又激动又崇拜的模样,有点想笑。
“至于吗?又不是上战场。”
“至于!”陆时用力点头,“那些记者那么针对你,你全怼回去了。我要是你,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没那么夸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握住了江瑾之的手腕。
“借一下。”
顾清秋的声音。没等陆时反应过来,人已经被拉走了。
走廊尽头,玻璃窗前。
顾清秋松开她的手腕,转过身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”
江瑾之靠着窗台,看着她。
“知道啊。”
“知道还那样说?”
“因为只有我最合适。”
顾清秋看着她,没接话。
江瑾之等了两秒,只好自己往下说:“今天这场合,来的那些人,媒体、院长、学术大牛,秦木苒把排场搞这么大,总要有人站出来说话。她推我出去,是因为我姓江,专业也对口,分量够。那些话,换成任何一个人说,效果都不一样。”
“我是心外科的,我不搞生殖,不搞伦理,但我是医生,我见过人间疾苦。这些话,我来说……”
“我不是问你这个。”顾清秋打断她。
江瑾之一愣。
“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,今晚之后,那些话会被剪成什么样发出去,你会被骂成什么样。”
江瑾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,有些事总要有人做。”
顾清秋皱眉。
江瑾之看着她:“而且你不是也一样。”
顾清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,平复着心情。
是,她都明白,但她也会有私心。有时候她真的很希望江瑾之能自私一点,但这样的她,才是她。
过了一会儿顾清秋才开口:“不一样。最起码我在努力藏,而你在往前冲,你这样……”
她没往后说。
但江瑾之懂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江瑾之说,“但温床技术是我本就看好的项目,那些话我早就想说,只是没人问。今天有人问了,我就说了。”
“至于那个‘精髓转化’,你放心,我不傻,那个我绝对不碰。今天就是帮你们打个头,撑撑场面。”
顾清秋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啊……”
语气里有点无奈,有点心疼,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再待下去,你那小妹妹该找你了。”
江瑾之笑了一下,怎么感觉醋溜溜的?她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又折了回来。
“顾清秋。”
“嗯?”
“替我公关的事,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过了。跟我们公关部李总监说了让她……”
江瑾之没听完,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