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姑，这块给你留着。”

江瑾之还没开口，顾清秋在旁边接了话。

“那是你吃剩的。自己吃完。”

月月眨眨眼，理直气壮：“明明是给姑姑留的。”

“没事。”江瑾之说，“来，给我。”

她筷子刚伸出去，顾清秋就把月月的碗往旁边挪了挪。

“不行。”

月月瘪嘴。

顾清秋看着她说：“进了你的碗就不可以再拨给别人。下次吃不下提前说。”

月月瘪着嘴，但没反驳。她乖乖夹起那块排骨，小口小口啃起来，啃得比刚才认真多了。

顾清秋这才看向江瑾之。

“小孩子见人下菜碟呢。”她说，语气里有点无奈，“不能惯着。”

江瑾之看着她，又看看月月，没说话。

月月啃完那块排骨，把骨头吐在桌上，仰起脸看江瑾之。

“姑姑，排骨好吃吗？”

“好吃。”

“那你以后要常来啊，妈妈会做好多菜呢，可香了，你都没吃过。”

江瑾之没接话，偏过头看了顾清秋一眼。

她吃过。没少吃。

顾清秋被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伸手抽了张纸巾，月月还没反应过来，脸上就被糊了一张纸。

“别动。”

顾清秋声音不大，手上动作却很利落。纸巾按在月月嘴角，蹭掉那圈油渍，翻个面，又把她下巴上沾的酱汁也擦了。擦完，她捏着月月的下巴左右转了转，确认干净了才松手。

“行了，去玩吧。”

月月如获大赦，从椅子上滑下来，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，一溜烟跑向客厅。

江瑾之看着这一幕，没忍住笑。

顾清秋没抬眼，拿着那张刚给月月擦过嘴的纸巾，顺手把桌边也抹了一把。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
那副习以为常的样子，落进江瑾之眼里。

不是刻意的，也装不出来。就是日复一日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

妈感。

江瑾之脑子里冒出这个词。

就这么一会儿工夫，顾清秋已经把桌边擦完，纸巾扔进垃圾桶，端着碗筷进了厨房。

晚上九点，顾清秋把书房整理完出来，看了一眼客厅。

月月窝在沙发上，抱着江瑾之的胳膊不放。

“月月，该睡觉了。”

月月没动，反而把江瑾之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。

“姑姑给我讲故事。”

顾清秋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江瑾之。

这孩子怎么回事。平时也没见这么黏人。她怕江瑾之嫌烦，毕竟折腾一天了，好不容易能安静会儿。

她声音沉了沉：“不能那么麻烦姑姑。”

月月低下脑袋，不吭声了。

“不麻烦。”江瑾之说，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小脑袋，“讲个故事而已。”

月月立刻抬起脸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走。”江瑾之站起来，牵上月月的小手。

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带上。

江瑾之躺下来，月月挨着她，把绘本塞进她手里。

故事讲的是一个小熊找妈妈，翻山越岭，过河穿林，问了好多小动物，最后发现妈妈其实一直在身后跟着它。

月月听得很认真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。

江瑾之讲完最后一个字，合上书。

她刚要起身，袖口被轻轻拽住了。

“姑姑。”

江瑾之低头，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“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？”

“你问。”

月月没立刻说话，小手指绞着被角，绞了好几下。

“姑姑是爸爸的妹妹，对不对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的孩子都有爸爸。”月月声音低下去，“但是我没有见过爸爸。”

江瑾之没接话。

“爸爸是不是……不要妈妈了？”

这话来得突然。江瑾之愣了一下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月月没等她回答，自顾自往下说。

“有一次我半夜醒了，听见妈妈在哭。”她垂着眼睛，小手指还在绞被角，“一直在说‘我后悔了。’‘回来好不好。’‘真的知道错了。’”

她抬起眼看江瑾之。

“她说的是爸爸吧？她一定是很想爸爸回来。”

江瑾之坐着没动。

月月又拽了拽她的袖口。

“我想帮妈妈找到爸爸。告诉他，妈妈一直在等他。告诉他，妈妈可好了，他回来就知道了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这样妈妈就不会一个人哭了。”

江瑾之看着她。

“姑姑一定知道爸爸在哪吧？”

她没回答。

月月等了几秒，又问：“姑姑也不知道吗？”

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月月。”江瑾之斟酌了一下，开口，“爸爸现在还不能回来。”

月月有些失望。

“但是姑姑可以帮你把话转达给他。”

那点光又亮起来。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月月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那你告诉他，妈妈可想他了。让他快点回来。”

江瑾之看着她。

“好。”

月月这才满意，松开拽着袖口的手，往被窝里缩了缩。

“姑姑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那团小小的影子蜷在被窝里，已经闭上眼睛了。

她带上门，往客厅走。

经过阳台的时候，她脚步慢下来。

玻璃门关着，顾清秋站在外面，背对着客厅，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，另一只手撑在栏杆上。

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那背影绷得很紧。

江瑾之在沙发上坐下，隔着那扇门，看着那个立在夜色里的人。

顾清秋偶尔走两步，又停住。偶尔低头，偶尔仰头。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。都是很小的动作，但她能看出来，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