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姑?”江月眼睛一亮,“那就是爸爸的妹妹?”
顾清秋的心微微一颤。
她看着前方的路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后视镜里,江月已经自顾自地兴奋起来。
“我也有姑姑啦!小雨天天说她姑姑给她买芭比娃娃、带她去吃肯德基。现在我也有啦!还是特别特别漂亮的姑姑!”
顾清秋没接话,只是弯了弯嘴角。
送江月到幼儿园,看着她被老师牵着手、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园门,顾清秋才调转车头,朝着滨江一院的方向驶去。
车子停在外科楼附近。
远远地,她就看见江瑾之已经等在门外——栗色长款风衣,身形挺拔,在略显萧瑟的秋风中低头看着手机。
顾清秋快走几步迎上去。
“瑾之。”
江瑾之闻声抬头,看到她,收起手机。
“怎么不在里面等?外面多冷。”顾清秋说着,把手里那个布袋递过去,“早上做了点姜撞奶,驱寒的。最近寒流来了,我看天气预报说降温厉害,你怕冷,多注意保暖。”
江瑾之接过来,目光却被她颈间那条羊绒围巾吸引。
那是她送的。是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,她给顾清秋买的礼物。
“你还留着?”
“当然了。”顾清秋说得轻描淡写,眼里却有藏不住的光。
江瑾之垂了垂眼,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顾清秋接过来翻开——是一份详细的戒烟计划。从尼古丁替代疗法的时间表,到阶段性减量的具体方案,再到戒断反应应对策略……
“昨晚整理的,回去慢慢看。戒断反应上来的时候,给我发消息。”
顾清秋点头,仔细地收好。
“好。我按这个来。”
江瑾之没再多停留,说回去上班了。
顾清秋叫住她:“瑾之,能不能再麻烦你件事?”
江瑾之回头看她。
“今晚……有个推不掉的应酬,可能会很晚。月月那边……我担心她在看护机构待太晚会不舒服。我想……能不能麻烦你,下班后去接一下?”
江瑾之听完,没怎么犹豫,点头:“行。”
顾清秋心里松了口气:“地址和家里的密码我发你微信。机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你直接过去报月月的名字就行。”
“嗯,好。”江瑾之说完,拎着姜撞奶,转身进了楼。
傍晚,江瑾之按顾清秋给的地址,到了那家托育机构。
不远,十几分钟车程。她到的时候天刚刚擦黑,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晕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推门前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这种接孩子的活,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。
说起来,当年她与顾清秋第一次相遇,也是个秋天——她去替表姐接孩子,而顾清秋刚好是表侄女的班主任。
她们就这样遇上了。
谁知道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她又干上了替人接孩子的业务,还是顾清秋的孩子。
命运弄人啊。
江瑾之推门进去,说明了来意。
工作人员很谨慎,请她做了登记,然后拨通了顾清秋的视频。
很快,手机屏幕上出现顾清秋的脸。
“对,是的,她是月月的姑姑。”顾清秋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,“让她接走就行。”
姑姑?
江瑾之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这个身份确实省去很多麻烦。何况她也姓江,顺理成章。
挂了视频,工作人员笑着对她点点头:“女士稍等,我去带小朋友出来。”
江瑾之坐在沙发上等着。没一会儿,一个小身影就从里面跑了出来。
“姑姑!”
江月扑到她面前,仰着小脸冲她笑。
那一声“姑姑”叫得清脆又自然,江瑾之的心莫名软了一下。
她蹲下来,看着这张乖巧的小脸。
“走吧,带你回家等妈妈。”她伸出手。
“好。”江月乖乖把小手放进她掌心。
一大一小,牵着手走进暮色里。
风比傍晚时又凉了些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江月的小手暖烘烘的,在她掌心里攥得很紧。
一路上,小姑娘的嘴巴就没停过。
“姑姑,你会折纸飞机吗?小雨的姑姑会折,可以飞很远。”
“姑姑,你吃过幼儿园门口的烤红薯吗?可甜了,但今天好像没有出摊,你尝不到了。”
“姑姑姑姑,你晚上住我们家吗?我家的电视可大了。”
江瑾之被她叽叽喳喳地喊了一路,很吵,但又不讨厌,像个小鸽子。
顺利抵达金晟国际公寓,江瑾之牵着江月进了门。
“到家了。”她轻声说,帮江月换好拖鞋。
小家伙还挺礼貌:“谢谢姑姑。”
江瑾之给顾清秋发了条信息:【安全到了,不用担心。】
收起手机,她看向正在沙发上摆弄兔子玩偶的江月:“月月,晚上想吃点什么吗?姑姑点外卖。”
江月摇摇头,奶声奶气地说:“不用啦,我在看护班吃过晚饭啦,有肉丸子和青菜!”她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,“饱饱的!”
江瑾之放下心,给自己点了份虾仁炒饭。
外卖到了,江瑾之刚打开盖子,香气就飘了出来。
月月凑过来,盯着那盘炒饭,小鼻子一耸一耸的。
江瑾之笑了:“不是饱饱的吗?”
月月不好意思地抿抿嘴,眼睛却还粘在饭上。
江瑾之去橱柜看了看,一眼找到最可爱的那个小碗,把最大的几只虾仁挑出来。
“吃吧。”
月月捏着小勺子,吃得眉眼弯弯。
“嘿嘿,姑姑真好。”
江瑾之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,没说话,唇角却弯了。
吃完饭,月月窝在她旁边看动画片。看着看着,忽然仰起小脸。
“姑姑,你以后能常来吗?”
江瑾之低头看她。
“看情况吧。”
月月抿了抿嘴,小声说:“其实……我有点害怕一个人在家。但我不敢跟妈妈说。”
江瑾之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你妈妈经常不在家吗?”
月月点点头,又摇摇头,小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。
“妈妈每天都来接我……但有时候很晚很晚。”
她垂下眼睛,小手揪着兔子玩偶的耳朵。
“也有时候接我回了家,又要出门。然后带着酒味,摇摇晃晃地回来。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,怎么叫都叫不醒呢。”
江瑾之没说话。
“还有时候,她会一个人在阳台,坐很久,孤零零的。”
月月抬起眼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不解,又带着点心疼。
“姑姑,大人累了,是不是都会这样?”
江瑾之抬手,轻轻揉了揉月月的头发,没回答她的话,只是说,“月月下次一个人在家害怕,就给姑姑打电话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月月眼睛亮晶晶的,用力点头。
晚上九点,月月开始揉眼睛,打哈欠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