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。”顾清秋指着报告上一个节点,“微型泵的流量曲线,你们测的是稳态下的数据。启动瞬间的峰值呢?”
小杨愣了一下。
“峰值……没单独测。”
“补上。”她说,“启动瞬间的压力波动,可能会影响配子活性。峰值超标,前面控温控得再好也是白搭。”
小杨忙点头,在报告上飞快标注。
顾清秋拿起成品,看了两眼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这个尺寸,比上一代还大?这怎么用?”
“是……恒温模块和微型泵都做了升级,空间实在压不下来。”
“太大了。材质也硬。”她放回去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硬指标达标了,但离上市还差得远。舒适度不过关,这东西只能待在实验室里当摆设。”
小杨抿了抿嘴,没吭声。
顾清秋抬眼看他:“这些问题,你们有解决方案吗?”
“暂时……还没有。空间压缩这块,我们试了好几版,始终找不到平衡点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语气缓下来,“你先下班吧。这个我再看看。”
小杨松了口气,收拾东西离开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顾清秋对着设计图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恒温层能不能再薄一点?泵送装置能不能换个布局?感受器能不能挪个位置?
她在纸上写写画画,不知不觉窗外已黑透。
再抬眼——九点多了。
她心头一跳,匆匆收拾桌上东西,成品和图纸一并塞进包里,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。
月月还在托儿所等着。
上了车,发动引擎,手习惯性地去摸烟盒。
碰到棱角的瞬间,顿住了。
脑子里突然冒出江瑾之的声音:“别抽了,伤身体。”
……算了。
扣上储物格,挂挡,踩油门。
赶到托育机构,已过九点半。
灯还亮着。透过玻璃窗,她看见月月小小的身影蜷在角落的小床上,睡得正沉。旁边不远处坐着值班老师,低头看手机。
顾清秋推门进去,老师抬起头,压低声音:“顾女士来了。”
“抱歉,临时加班,来晚了。”她快步走到小床边。
月月缩成小小一团,睫毛安静地垂着,呼吸均匀。
她轻轻晃了晃小人:“月月,醒醒,妈妈来接你了。”
月月皱了皱小脸,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,看清是她,软软地叫了声“妈妈”。
小姑娘困得不行,却还是强撑着想起来。小手撑着床沿,身子晃晃悠悠,脚落在地上时软得像没骨头,站都站不稳。
顾清秋心疼得厉害。
她蹲下来,把小人揽进怀里。
“没事儿,你继续睡。妈妈抱你走。”
“嗯……”
月月窝在她怀里,小手环着她的脖子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,好像是在问她累不累。
她心里漫上自责——之前就是因为上班忙,去幼儿园接月月时常常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等着。心疼,才找了托育机构。结果呢?反而越来越不规律了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把小人往上颠了颠,抱得更实些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第二天一早,顾清秋站在厨房里刷着碗,手机搁在一旁,放着气象预报。
“受北方强冷空气影响,我市未来三天将出现强风天气,过程降温幅度可达8到10度,请注意防寒保暖……”
她看了眼窗外。天色灰蒙蒙的,风确实紧了。
顾清秋关了水,擦干手,转身去看灶上。
温着的那锅姜撞奶刚刚好,表面凝成光滑的奶皮,微微颤动着。
她舀出一小碗,撒上几粒碾碎的□□糖,搁在一旁晾着——这是给月月的。
另一碗,她仔细装进保温食盒,盖紧,又套上一个干净的布袋。想了想,又在袋子里塞了两包暖宝宝。
“月月,来喝姜撞奶,喝完我们该出发了。”她朝客厅喊道。
江月刚好穿完最后一个袜子,自己爬上椅子坐好。
顾清秋把晾温的那碗推到她面前。小姑娘舀起一勺送进嘴里,下一秒小脸就皱成一团——被辣到了。
但她没吭声,埋头又舀了一勺。
顾清秋看着好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慢点吃,不着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最近天气变冷了,出门要多穿点。”
她转身回房去拿那套新买的冬装小外套。
回来时月月已经吃完了。
顾清秋蹲下来,仔细给她穿戴整齐,又围上同色系的围巾。
“要是路上觉得吸进去的空气凉凉的,”她一边给女儿整理帽檐,一边教她,“就把鼻子和嘴巴缩进围巾里,像小乌龟缩脖子一样,知道吗?”
“知道啦。”江月仰起小脸,任由妈妈摆弄。
收拾妥当,顾清秋挎上包,一手拎起装着姜撞奶的布袋,一手牵着女儿,出了门。
刚走到地下停车场,手机响了。
是王总的秘书,声音客客气气:“顾总,实在不好意思。是这样,王总接下来的行程全排满了,出差、会议连着走,一直排到月底。只有今晚还能挤出来,您看……咱们就约在今晚,行吗?”
顾清秋安静听完,说了声“好,没问题”,挂了电话。
低头一看,江月正仰着脸看她。
小姑娘没说话,但那眼神,分明是听懂了。
顾清秋心里微微一酸。
她拉开车门,把月月安顿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。
启动车子时,目光恰好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布袋。
一个念头忽然闪过。
“月月,”她一边打方向盘,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女儿,“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个漂亮阿姨?帮过你的那个。”
“记得呀。”江月点点头,“那个阿姨好漂亮,她还对我笑。”
顾清秋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那……如果妈妈晚上有工作,要晚一点回家,”她试探着问,“让那个阿姨来接你,你愿意吗?”
江月脸上立刻露出愿意的表情,刚要点头,又想起什么。
她抿了抿小嘴,声音小下去:“那……以后妈妈还会来接月月吗?”
顾清秋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当然会了。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软,“妈妈只是偶尔工作忙的时候,请人家帮忙接一次。大部分时候,还是妈妈来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江月这才放心地笑起来。
笑完,她又好奇地问:“妈妈,那个漂亮阿姨到底是谁呀?”
顾清秋被问住了。
一时不知该如何定义江瑾之与江月的关系。
她想了想:“她是月月的……姑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