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顾清秋扯了扯嘴角,“我就是……太高兴了。”
高兴?
被骂成这样,高兴?
“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。”顾清秋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以为我让你不高兴了。我以为……我搞砸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好不是。”
江瑾之张了张嘴,说不出一句话。
其实她跑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——很浓的烟味,顺着凉风灌过来,藏都藏不住。
“你抽烟了?”
顾清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她别开眼,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五年前。”
江瑾之一愣。
“那时候……我们分开了,奶奶也不在了。就靠这个熬过来的。”顾清秋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往旁边飘了飘,“后来振作起来了,控制了一些。但工作压力一直大,就没戒掉。”
她抬起眼看江瑾之。
“你不喜欢吧?你鼻子很灵的,会呛到你。”
说着,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。
江瑾之看在眼里。
所以刚刚她站在车外吹冷风,是在散味。
所以上次坐她车,那只烟灰缸里——
她没再往下想。
“没有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一步迈出去,顾清秋没再退。
“但别抽了。”江瑾之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,“伤身体。”
顾清秋愣了愣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戒。”
江瑾之看着她。
答应得太快了,快得像没过脑子,生怕她不高兴一样。
“你知道戒烟有多难吗?”
顾清秋没说话。
“现在什么频率?”
“……不一定。压力大的时候会多一些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四根吧。”
江瑾之没再问。
一天三四根,五年。
算下来是多少根?六七千?
这还是稳定后的量。五年前她最难熬的时候呢?
就靠这个。
就靠这个会一点点烧掉她健康的东西,硬生生熬过来的。
“硬戒不行。”江瑾之说,“扛不过前三天,戒断反应上来意志力没用。我给你定计划,配合疗法,慢慢减。”
顾清秋眨眨眼,这才反应过来江瑾之是认真的。
“你要帮我戒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。
江瑾之看着她。
因为她以前不抽烟的。因为她什么事都自己扛。因为扛了这么久,把自己扛成这个样子。
“因为这件事归根结底,跟我有关系,我有责任。”她说,“而且——”
“我是你的主治医师。”
顾清秋眨眨眼,然后笑了,那个笑比刚才明亮得多,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。
“好。我都听你的。”
江瑾之看着她,没再说什么,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哪有什么责任。
哪有什么主治医师。
她就是心疼了。
就是看她一个人熬了那么久,看她悄悄往后挪的那一下,看她眼眶里一闪而过的红——
她就是,心疼得不行了。
送走顾清秋,江瑾之拢了拢衣服,慢悠悠往自己车位走,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点开,是苏瑾发来的消息,就一句话:
【菲菲怀孕了。8周。我刚给她看完,宝宝很健康。】
江瑾之愣了两秒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秦菲要当妈了?天大的好事儿啊。
她正要回复恭喜,第二条消息来了:
【你和顾清秋的事,她知道了,你自求多福。】
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
紧接着,第三条消息——是一条语音。
她点开。
“江瑾之!!!晚上七点,我家,给我滚过来负荆请罪!!!”
秦菲的怒吼从扬声器里炸出来,音量之大,震得手机都在抖。
江瑾之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等那波声浪过去,才看见苏瑾又补了一条:
【她揣着崽呢,你可悠着点气她。】
得。又被苏瑾卖了。
江瑾之盯着屏幕,慢慢叹了口气,回消息:
【知道了。一定到。】
江瑾之到的时候,一股“三堂会审”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秦菲坐在沙发主位,手里端着杯温水,架子端得十足。苏瑾坐在她侧边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茶几对面摆着个可怜巴巴的小凳子,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。
江瑾之心里暗叫不好,脸上立刻堆起笑:“哎呀,二位姐姐都在啊,这阵仗也太大了吧?菲菲,听说你怀孕了,恭喜恭喜,我给你带了燕窝——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秦菲眼皮都不抬,“坐。”
苏瑾立刻起身,不由分说把江瑾之按在了那小凳子上。
江瑾之试图挣扎一下:“我好歹也是客人……”
“客人?”秦菲冷笑,“你是罪人。”
江瑾之闭嘴了。
秦菲开始陈述罪状:“隐瞒不报,阳奉阴违,吃着碗里看着锅里,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吗?”
“就是。”苏瑾在旁边帮腔。
江瑾之瞪她——你还好意思‘就是’?不是你卖的我?
苏瑾立刻转头撒娇:“秦老爷~你看,她瞪我。”
秦菲眉毛一竖:“还敢瞪人?”
江瑾之: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!”秦菲打断她,“说吧,怎么回事。”
江瑾之深吸一口气,坦白从宽。
她把和程易那场体面的告别,到近期和顾清秋的几次交集,再到对方那些变化——挑了几件能说的,大致讲了一遍。
秦菲听完,依旧难以理解。
“就这?”她挑眉,“就这些,抵得过她当年那些伤害?江瑾之,你是不是太好脾气了?”
江瑾之低声说:“其实我对她已经够冷了。”
“够冷?”秦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怎么个冷法?”
“她送东西过来,我都没给过好脸色,狠话也说过好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江瑾之掰着指头数,“我说她没骨气,说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,说让她别再来了……”
她一样一样列举,秦菲捂住脸,肩膀抖得像筛糠,笑得直抽抽,愣是没发出声。
“你笑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用一种“你是不是没断奶”的眼神看着江瑾之。
“江瑾之,你来,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狠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