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瑾之的怒火瞬间窜上来。
——认了。她认了。而且居然还说不觉得有问题？
“你不觉得有问题？”江瑾之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利用职务之便搞特殊？这对其他科室不公平，会给你的公司埋雷。”
“可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？只是因为我？所以你可以没有底线？”
顾清秋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那时候江瑾之明明感谢过她。而且在那之前她还发朋友圈说“这份情谊我记下了”。
换做别人就是情谊，换做她顾清秋，就是没底线？
为什么啊？
可她不敢问。
江瑾之的眼神太冷了。那种冷让她害怕。
“瑾之，你别生气，如果这件事让你不舒服了，我道歉——”
“你道什么歉？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。”
顾清秋确实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江瑾之生气了，很生气。知道如果处理不好，她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会失去。
所以无论是什么，先认，稳住她。总好过她现在就撂狠话。
“是我不好。我不该那样做。你别生气，好不好？”
这人很明显是根本没觉得自己错，却先认上错了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样？能不能有点骨气？”江瑾之的声音发颤，“你这样低声下气的干什么？我在欺负你吗？事不是你做的吗？你装什么无辜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你以前有底线，有原则，有自己的骄傲。”
“现在呢？顾清秋，我都快不认识你了。你都跟秦木苒学了些什么？学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？”
“你怎么这么……”
她看着顾清秋，终究是说不下去了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，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，却实实在在地在害怕。
心口疼了一下。
越疼越气。越气越忍不住说狠话。越说狠话，她就越是这副受伤的样子。
然后自己就越心疼。
死循环。
“算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“瑾之……”
“以后也别再来了，我不需要你任何形式的任何帮助。”
顾清秋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她想说什么，想争取，想求她——可对上江瑾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，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最后，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好。这段时间我可能也要忙一阵，我不来惹你生气。等你消了气再说。”
她转身，推开那扇防火门。
“我让你以后都别来了！”
江瑾之对着她的背影喊。
顾清秋脚步没停，将那句话甩在身后。
临近下班，刘主任忽然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都在呢？正好，开个小会。”
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跟你们说个事——昨天那批新型吻合器，院里优先供给咱们科，有些科室可能有意见。我在这解释一下，不是咱们搞特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李院亲自去申请的。给咱们心外的褒奖，但主要是借了江医生的光。”
江瑾之抬起头。
“之前那台肺动脉重建术非常漂亮，患儿家属感谢信投去卫健委了，李院点名表扬。院里本来想给江医生个人发奖金，但江医生你签过承诺书，不收额外报酬，是吧？”
江瑾之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李院琢磨着换个方式——给咱们整个科室搞点实惠的。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。”刘主任笑了笑，拍拍那份文件，“外面眼红让他们眼红去，这好处咱拿了不手软，谁再说咱，硬气点，怼回去。”
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。
“行了，都下班吧。”
他走了。
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在议论，说江医生厉害啊，给科室争光了云云。
江瑾之坐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褒奖。
不是顾清秋假公济私，是褒奖。
是李院去申请的。
那天她去找顾清秋的时候，顾清秋确实在和李院谈事情。谈的就是这个？
当时李院见到她，还说“我正要去表扬你呢”。
后面被打断了。没说下去。
她以为只是随口一句客气。
她全忘了。
全忘了。
江瑾之慢慢抬起手，捂住脸。
怎么不问清楚？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？
那些话——
“没有底线。”
“装无辜。”
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”
她当时说这些的时候，顾清秋就站在那儿听着。
一声不吭，就那样听着。
明明不理解，明明是被冤枉的，她一个字都没辩解。
她只是红着眼眶，小心翼翼地哄她。
天哪！
她得多难受啊？
江瑾之猛地站起来。
白大褂往椅背上一甩，抓起包就往外跑。
“哎江医生？这么急下班啊？”同事在后面喊。
她头都没回。
走廊、电梯、大厅——她几乎是冲出去的。
冷风灌进领口，她站在路边，掏出手机。
电话响了三声。
“瑾之？”顾清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，有些低哑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我……在车里。”
“开远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在路边。”
“等我。”
她挂断电话，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过去。
跑过两排车，拐过弯，她看见了那辆深棕色雷克萨斯。
还有站在车旁的人。
顾清秋靠在车门边，低着头不知道在抖落什么，连江瑾之跑过来了都没发现。
江瑾之在她面前站定，喘着气。
“我误会了。”
顾清秋愣住，抬头看她。
“那批吻合器，不是你的意思。”江瑾之的声音又快又急，“是李院申请的，是院里给我的褒奖，我以为是你假公济私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
顾清秋看着她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带着点不可置信的庆幸。
“所以我没做错？”
“没有。”江瑾之摇头，“你没错。是我没问清楚，是我先入为主，是我——”
“那就好。”
顾清秋打断她，声音很轻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低下头，伸手揉了揉眉心。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，眼眶有一点点红。
江瑾之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样子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“你别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