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瑾婚假结束回来,整个人像被蜜泡过,脸上还带着从马尔代夫晒出来的小麦色。
中午食堂碰头,她絮叨了整整一中午——海水蓝得跟假的一样,何子升学潜水喝了好几口海水,齁得直翻白眼;水屋晚上能看到发光的plankton,像星星掉进海里……
她说得起劲,筷子在空中比划,恨不得把整个蜜月都塞进这四十分钟里。
江瑾之笑着听她叨叨,偶尔做个捧哏,“嚯。”“是嘛。”‘然后呢?’。
终于讲够了,苏瑾话锋一转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:“哎,你跟那位程先生,‘试用期’结束了吧?怎么样,能转正成‘未婚夫’不?”
江瑾之筷子一顿,笑意都收敛了。
“谈开了。不合适,结束了。”
“啊?”苏瑾僵住,“哪里不合适?之前不是聊得挺好吗?他有问题?”
“他没有,我有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我可能……还没完全放下。”
苏瑾表情瞬间精彩起来——先是愣住,再是难以置信,最后变成“姐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”。
“没放下谁啊?顾清秋啊!?你疯啦?”
江瑾之没吭声。
苏瑾深吸一口气,撂下筷子。
“五年了,姐妹!五年了!!”
“顾清秋当年怎么对你的,你都忘了?忘了!?”
“没有。”江瑾之打断她,“但她当年那样,也是有原因的。”
苏瑾的眉毛挑得老高。
“她爸的事,她奶奶的事,还有我家里给她的压力……她没办法。她那样做,是为了让我早点走出来。她比我难受得多。”
苏瑾嘴张到一半,愣是没找到词儿接。
那可是断崖式分手哎,毫无征兆。
她还记得那天早上进了考场,江瑾之跟她说等放了假,要带顾清秋好好出去放松一下,结果晚上江瑾之就一个人蹲道边,鼻血流了一身,可怜的跟个什么似的。
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,暴瘦十几斤,肉眼可见的颓了。
现在告诉她“有原因”?为了让她早点走出来?早点死过去还差不多。
苏瑾“嗤”了一声,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。
这理由可太伟大了,伟大得她都想鼓掌了。
“而且,”江瑾之继续说,“她变了。她现在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“江瑾之,你认真的?你不是在逗我?这你就原谅了?准备二进宫了?”
“没有。我没打算复合。”
“那你几个意思?又不复合,又不找别人,搁这儿立单身人设呢?”
“就是单纯的……忘不掉。”江瑾之垂下眼,“而且我现在这状态去跟程易谈,对程易也不公平啊。所以……就先这样呗。”
“就这样了?”
“不然还能怎样?”
苏瑾往后一靠,长长地“嘶”了一声。
完了。
这表情、这语气——跟大学那会儿暗恋顾清秋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江瑾之,你那个脑子,做手术的时候不是挺灵光的吗?怎么一沾上她就跟短路了似的?你是不是被她下蛊了?”
接下来苏瑾开启了机关□□式——说她死性不改,说她是向日葵,太阳一出来就巴巴地跟着转,还建议她去脑外科挂个号,把关于顾清秋那部分咔掉算了。
江瑾之听着,心思却开始游离。
最近顾清秋出现得很勤。
名义上是工作对接,送来的东西却全是“顺手”——顺手带了杯咖啡,顺手买了盒点心,顺道路过瞅一眼。这频率,护士站那几个八卦精都开始交换眼神了。
江瑾之当然知道她在干嘛——用最笨的办法刷存在感,绞尽脑汁献殷勤。
可她管不住自己。
每次看见顾清秋出现,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,心就先跳了一下。
然后下一秒,自我嫌弃就涌上来:你高兴个什么劲儿?
于是她会冷着脸,语气硬邦邦的赶人:
“你闲得慌?”
“我在忙。”
“我没什么需要的。”
顾清秋就像听不见,脸上只有见到她的那点开心。
藏都藏不住。
她会把东西放下,轻声说“那我先走了”,然后转身。
下次还来。
每次她走,江瑾之的目光都会追着她的背影多看一会儿。
那脊梁挺得笔直,走路带风,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可偶尔,就在转身那一瞬间,她的肩膀会微微往下塌一点。
就那么一点儿。
然后下一秒,她又挺起来了,继续往前走。
每次看见那一瞬的塌陷,江瑾之心口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。
可明明,刚才冷言冷语的时候,还挺爽的。
于是她就这样一边报复她,一边心疼她。把自己弄得挺难受,却又乐此不疲。
刚开始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是图什么。
后来有一天,她忽然悟了——这是在学顾清秋啊。
当初顾清秋就是用冷漠、用刀子一样的话,把她强行推开的。
如今,换她来做同样的事了。
她得让顾清秋也尝尝那个滋味。
等到顾清秋终于受不了了,开始后退、疏远、甚至恨她——
等到这人再也不出现,再也不讨好——
那她们就两清了。
等两清了,顾清秋就可以放下愧疚,往前走了。
她不想看见她为任何人低下头。哪怕是为自己也不行。
她想看她明媚,想看她傲骨还在,想看她变回那个温柔得体、不卑不亢的样子。
等到某一天,顾清秋云淡风轻地从她身边走过,眼神里干干净净,只剩下疏离的礼貌——
那时候,她大概也能真的安心了。
安心地,不再想她。
“发什么呆?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?”
江瑾之回过神来。
苏瑾看她那副魂儿都飞走的样子,火气“噗”一下就灭了,剩下全是无奈。
“想她呢是吧?”她叹了口气,“行,你赢了。你就作吧你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