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做完手术回科室时，正巧看见几个同事在护士站闲聊。
“听说昨天到的那批最新型号的吻合器，别的科都没有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头一批货，院里优先给咱们科了，别科都眼红死了。”
“为啥啊？李院可从没给咱搞过特殊，这还是头一回吧？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有人压低声音，语气暧昧，“星锐那个顾总监，三天两头往咱这儿跑，跟江医生啥交情？对人家来说，这点东西——就是这个。”
她比了个手势。
“哦——”几个人拖长音，“那咱这是沾光了？”
“可不嘛，人家吃肉咱喝汤，这待遇，爽！”
江瑾之装作耳背，面无表情从旁边走过去。
几个人瞬间收声，切换成标准职业微笑：“江医生好！”“回来啦？”
她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敷衍。
到工位上，一屁股坐下，心里堵得不行。
顾清秋往医院跑得勤，送些小来小去的东西，她没拦着——那起码是私人层面的，她爱跑就跑，大不了冷着脸怼两句。
可往科室倾斜资源？
这性质就不对了。
这已经不是讨好她了，这是假公济私！是对其他科室的不公平！是对采购流程的不尊重！搞不好还给顾清秋自己埋雷。
她不是这样的人吧？
可她现在为了追自己，那底线都多低了？也难保。
越想越烦，江瑾之掏出手机——干脆直接问。
说起来顾清秋这两天倒是没来。往常隔一天就会露个面，这回倒是有两天没见人影了。
她编辑消息，最后发出去一句不咸不淡的：
【今天来医院吗？有点事想问你。】
……
十分钟前，星锐科技。
顾清秋正对着电脑核对信息，门忽然被推开。
“宝贝儿——”
这一嗓子，又长又腻，跟抹了蜜似的，整层楼估计都能听见。
顾清秋浑身一哆嗦，条件反射般抬头，就看见秦木苒倚在门框上，笑得一脸促狭。
“……秦总。”她默默放下鼠标，“有事您叫我过去就行，不用亲自——”
“忙累了，散散步不行吗？”秦木苒慢悠悠晃进来，跟逛自己家后院似的：“你这小盆栽养的不错啊，送我呗？”
“……行。我只求您下次别喊那么大声。”
秦木苒反手把门带上，“咔哒”落了锁。
“你管我？我要维持人设。”她一屁股陷进沙发，翘起二郎腿，“再说了，我又不是只喊你一个人宝贝儿，谁给我赚钱我就喊谁宝贝儿，有问题吗？”
顾清秋服她服得透透的，闭嘴了。
秦木苒收起那副懒散模样，语气淡下来：
“这段时间，把参与过髓化配子技术的尾巴清一清。星锐必须跟这项技术彻底脱钩。”
顾清秋点头。话说得轻巧，活儿可不轻。但秦木苒点到为止，她要做的就是照办。
“注精器那边进度怎么样了？”
“时效提到了25-35分钟。”顾清秋如实汇报，“但使用感受成了问题。正在调。”
“25分钟够了。”秦木苒摆摆手，“能保证现在的时效和通过率就行。往后的优化你盯着，我就不管了。”
顾清秋应下。
秦木苒忽然换了个语气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：“最近出外勤挺频啊。”
顾清秋没接茬。
她外勤是出得多，但工作一点没耽误。而且秦木苒明知道她干嘛去了，还特意多这一嘴——
她懒得绕弯子。
“秦总需要我汇报点什么？”
秦木苒笑了：“不用。就是八卦。”
顾清秋没再说话。
八卦是假，试探是真。她要是真把江瑾之追回来了，秦木苒怕是又要去找她吹什么风。
但她不会再插手秦木苒和江瑾之的事了。
这是江瑾之想要的尊重。
手机响了一下。
顾清秋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抬头看向秦木苒。
“秦总，我可能……又要出一趟外勤了。”
秦木苒笑出了声，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……
顾清秋来得很快。
推门进来的时候气还没喘匀，眼里带着点儿藏不住的亮——这可是江瑾之第一次主动找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走近两步，“你说有事要问？”
“那批新型吻合器，院里优先供给心外科，是不是你做的？”
顾清秋一怔。
吻合器？
李院确实跟她签了份供货协议，说是院里要给江瑾之的褒奖。江瑾之给心外挣了面子和口碑，这项奖励是对整个科室的鼓励，也能让她站稳脚跟。
供货给谁，本来就不是供货商该操心的。院里这么安排，她回去联系走货就行。
但说到底，是她帮江瑾之搞到了心脏补片，才有了后续这一连串——她挺开心的。申请流程和供货都是她亲自盯的，快了不少。
“是啊。”她点头，寻思着江瑾之是不是要夸她两句。
“是啊？”江瑾之简直不敢相信她还能一脸“快表扬我”的表情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”
顾清秋懵了：“怎么了？”
江瑾之压着火，“你往我们科室倾斜资源，假公济私，搞特殊关照。你问我怎么了？”
顾清秋更懵了。
“不是啊……我只是在流程上多上了点心而已。”
“那我问你，我有的，别人有吗？因为你的关系，我得到别人没有的，这还不是特殊关照？”
什么叫“别人没有的”？是说心脏补片吗？那确实是。
她联系了好多人脉，动用个人渠道，甚至还悄悄借用了星锐的物流链——只是过了一下，走个流程，让报关和冷链配送快一点。公司那边不会造成任何影响。她有分寸。
但说到底，确实是用了公家的东西。
如果不是为了江瑾之，她绝不会费这个心力，更不会冒这个险。
“我当时确实是因为你，才会那样做。”她斟酌着措辞，“如果换作别人，我可能不会那么尽力。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你有需要，我就想帮你。这怎么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