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瑾之,”程易望着她,声音放得很柔,“你这样的人,不应该认命。”
“你值得拥有真正两情相悦的伴侣和婚姻。我没有那个资格,也不应该把你困在我身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看着她,眼神清澈而坦诚。
“我在你眼中,看不到对我有丝毫的——”
“爱意。”
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重重地压在江瑾之心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程易没有等她开口。
他笑了笑,像在宽慰她。
“所以,如果你心里并不情愿——哪怕只有一丝丝的不确定,或者不甘——”
“都没关系。”
“双方父母那边,由我去解释。我会处理好。”
江瑾之垂下眼睛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,其实被太多人温柔地对待过。
秦菲的仗义,苏瑾的温暖,陆时的信任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程易。
如此君子的程易。
她放下茶杯,抬起头。
“程易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的问题,确实存在。”她没有回避,“但不是全部。”
程易安静地等她说下去。
“这段关系里,你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问题。是我心里……”江瑾之顿了顿,语速慢下来,“没有腾干净。”
程易微微点点头,表示听见了。
“所以,”江瑾之说,“你才是那个不该被我拖入一段心猿意马、充满不确定的关系里的人。那对你才是不公平。”
她认真地望着他。
“程易,你是个很好的人,比我原以为的还要好得多。”
“你值得更好的,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伴侣。”
程易听完,轻轻点了点头,然后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那咱们……就算扯平了?”
江瑾之也笑了。
“扯平了。”
两人不约而同地端起杯子。
江瑾之说:“祝你前程似锦,早日觅得良缘。”
程易看着她,他想了想。
“愿你所得,皆你所愿。”
他们以茶代酒,把各自的那一杯饮尽。
这场由父母牵线、始于试探、经历了一个月“试用期”的相亲,就此画上了句号。
体面,坦然。
没有怨怼,没有遗憾。
只有一句前程似锦,一句皆你所愿。
以及,两清。
……
程易的动作很快。
那场体面的告别没过几天,他就登门拜访了沈钰。
程易态度诚恳,把两人“不合适”的原因大多揽在了自己身上——家庭观念老旧,担心自己无法给江瑾之足够的自由和支持。
他没有提一句“江瑾之心里有别人”。
沈钰听着,觉得遗憾又无从劝起。
她只能当是缘分未到,只是实在想不通——连程易这样的好孩子都不行,瑾之到底想要什么样的?
这天晚上,她把江瑾之喊回家吃饭。
菜还是江瑾之爱吃的那些,沈钰的筷子却几乎没动。
“程易那孩子来过了,”她开门见山,“你怎么想的?”
江瑾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就是觉得不合适。”
“不合适?”沈钰语气压着火,“人家程易把姿态放那么低,你还想怎么合适?你给我说说,你到底要什么样的?”
江瑾之没说话,继续吃饭。
“相貌、学历、家世、人品,哪样不出挑?人家还主动替你考虑、替你把责任都揽过去——这样的你去哪儿找第二个?”
沈钰越说越来劲,筷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找?”
江瑾之依然没吭声。
沈钰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心里那团火发也不是、收也不是,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不成就不成吧,”她语气软下来,“我再给你留意着。你王阿姨家有个侄子,也是学医的,比你大三岁,应该能有共同话题,家里观念也没那么严……”
“妈。”
江瑾之放下筷子。
“真不用了。”
“怎么就不用?”沈钰眉头拧起来,“你还没见呢。”
江瑾之看着她,语气无奈:“您介绍多少个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”
沈钰一愣。
“什么叫结果都一样?”
她盯着女儿,声音渐渐变了调。
“你这话……是打算就这么单一辈子?”
江瑾之没有接话。
沈钰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。
“你才26,”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还有压不住的不赞同,“大好年华,怎么能有这种想法?”
“女孩子家,总要成家,有个依靠……”
“我不是想单一辈子。”江瑾之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只是有些事情,强求不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介绍再多,也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。”
沈钰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她看着江瑾之平静的脸,那上面不是叛逆,不是赌气,是一种让她心里发慌的笃定。
像早就想好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沈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力,“从小就倔。”
她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我是管不了你了。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在说服自己,也像在说服女儿:
“你等着,妈再帮你看看,肯定能找到合你心意的。”
江瑾之没再说话。
她在心里也叹了口气。
“妈,明天我还有手术。”
她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沈钰不想看她,摆了摆手。
“回去回去。”
江瑾之应了一声,拿起包,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