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了通过。
下一秒,电话进来了。
顾清秋接起来。
电话那头,江瑾之的声音很轻。
“顾清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顾清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。
“我错了。”她说,“是我不好,我给你道歉,对不起,瑾之,我不该这样对你。”
“我要你亲口说。”江瑾之垂下眼睛,睫毛轻轻颤着,“说你不要我了。不然我不会死心的。”
顾清秋摇头,“不。”
“我要的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我要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:
“你到底爱没爱过我?”
顾清秋深吸一口气。
“爱。”
“从始至终,一直都是爱的。”
“我爱惨了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瑾之,我没了你……不行的。”
然后江瑾之笑了。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,染上眉眼,带着酒意和泪痕,亮晶晶的。
“我也爱你,阿顾。我好爱好爱你。”
“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?”
“明天我就搬回枫林苑,我们一起去帝都。”
顾清秋用力点头,点得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不分手。你去哪我都跟着你。”
“那就约好了。”江瑾之弯起眼睛,“到时候我带你去吃铜锅涮肉。”
“嗯。”
听到这里,顾清秋已经止不住哽咽。
江瑾之看着她,这一刻她们面对面坐着,江瑾之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,那么专注,那么认真。
“可是我好像……”江瑾之的眉头轻轻蹙起,带着一丝困惑,“好久没有见到你了。”
“你变得不一样了。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顾清秋迎着她的目光。
“对不起。我来晚了。让你久等了。”
江瑾之安静地看着她。
然后她叫了一声:
“阿顾。”
她探身过来,搂住了顾清秋的脖子。
那个吻带着威士忌的苦和眼泪的咸。
五年。
她们错过了五年。
此刻终于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,短暂地、笨拙地、弥补般地——续上了那通没能打成的电话。
那是过去的江瑾之,和现在的顾清秋。
吻完,江瑾之彻底软在她怀里。
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,把脸埋进顾清秋的颈侧,呼吸渐渐绵长,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喃喃:
“别不要我……”
“我好想你……”
“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……”
顾清秋轻轻抚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哄着这个做了噩梦的孩子。
“不会不要你。”她低声说,“一辈子还很长,以后我都会在的,我把你追回来,好不好?”
江瑾之没有回应。
她睡着了。
顾清秋坐在那里,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,抱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扶着江瑾之慢慢站起来。
醉后的人比想象中沉得多。江瑾之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,顾清秋一手环着她的腰,一手架着她的手臂,一步一步挪向卧室。
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十几步路,她走得踉跄,却护得很稳。
她把江瑾之轻轻放倒在床上,替她脱了鞋,拉过被子盖好。
顾清秋俯下身。
吻她的额头。吻她的鼻尖。吻她的下巴。
然后她的唇停在锁骨上方,呼吸灼热。
她动了不该动的念头。
手指搭上那颗扣子,轻轻捻开。
第一颗。
第二颗。
衣襟滑开,露出细瘦的锁骨,柔软的弧度。
她想了她五年。梦了她五年。此刻这个人就躺在她床上,衣襟微敞,毫无防备,锁骨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。
她的手指悬在第三颗扣子上,颤得厉害,她知道放任自己下去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。
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。
四颗扣子解开,衣料像潮水一样退去,露出整片莹白的胸口。她俯下身,唇贴上她的肌肤——记忆里的触感瞬间苏醒:软的,滑的,带着江瑾之独有的淡香。
怀里的人动了一下。
不是惊醒,不是抗拒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迎合——江瑾之微微扬起下巴,把脖颈更深地送进她的唇间,这是她们亲热时的小习惯。
从第一次开始,江瑾之就会这样。
她的身体还记得,她在渴望她。
这个认知在顾清秋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克制,在这一刻溃不成军。
她的手指滑向腰间,探入衣料与皮肤之间——
“嗯……”江瑾之在睡梦中轻轻蹙了一下眉。
这声几不可闻的嘤咛,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猛地让顾清秋清醒了过来。
她的动作骤然僵住,整个人还撑在她身上,手臂却像是失了力,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在干什么?
趁虚而入。趁她神志不清、毫无防备的时候?
即使全世界都不知道。即使江瑾之永远不会发现。
那她也不能!
她强迫自己深呼吸,直到彻底冷静。
然后慢慢把那四颗扣子系回去,躺下来,把江瑾之轻轻揽进怀里。
这样就够了,她想要的,她能要的,就只是这样而已。
怀里的人动了动,下意识往她胸口蹭了蹭,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沉沉睡去。
顾清秋闭上眼睛。
睡吧。
天亮了再说。
——可她没想到,江瑾之天没亮就跑了。
顾清秋醒来的时候,旁边空空荡荡,枕头还留着浅浅的凹痕,人已经没了踪影。
她躺在那里,盯着天花板。
跑得真快。
她不会记得自己差点被她……?
然后她去找了江瑾之,想着试探一番。
结果发现她确实不记得了。不仅不记得这个,那些哭着说“活不了”的话,那些软软糯糯的“我好爱好爱你”,那个带着酒意的吻——她全都不记得了。
她甚至以为自己是被她骂哭的。
顾清秋有点想哭——怎么全忘了?
也有点想笑——怎么会这么可爱?
回到车里,顾清秋没有立刻发动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,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副耳机,戴上。
然后打开手机,找到那条通话录音。
“顾清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”
江瑾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顾清秋闭上眼睛。
她有工作留证的习惯,所有形式的通话都会自动录音。当初设置这个功能,是为了防止商业合作中扯皮推诿。她从没想过,有一天它会以这样的形式——
立了大功。
耳机里,江瑾之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我好爱好爱你。”
“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?”
“明天我就搬回枫林苑,我们一起去帝都。”
那些话是五年前的江瑾之说的,是醉了的、是错位的、是此刻的江瑾之不愿承认的。
可她好爱听。
顾清秋忍不住去想,若是当初听到这些话,自己还舍得放手吗?
答案没有犹豫。
会。
因为她太了解当年的自己。
那时候的她,把“为你好”三个字,活成了一种偏执的信仰。她蠢到以为成全就只能伤害,天真地相信只要够狠,江瑾之就能放下,自己也能放下。
可结果呢?
江瑾之没有,自己也没有。
其实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,她们就能看到希望了。
秦木苒的计划,那时候已经在筹备。那个能让她堂堂正正站在江瑾之身边的身份,那个能让她们不必再躲躲藏藏的未来——
就差一点。
就差那么一点点。
如果当初没有把事情做绝,如果当初给彼此留一点余地,如果当初……
她们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她后悔死了。
真的后悔死了。
若知道会有今天,她绝对不会那样对她。
绝对不会。
声音停了。她把那条录音又放了一遍。
直到第八遍,手机弹出低电量提醒,她终于按了暂停。
摘下耳机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也好。
她不记得也好。
顾清秋握着方向盘,慢慢驶出车位。
那些话,她替她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