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江瑾之先醒了。

头不疼，身子却有些沉。意识慢慢回笼，她动了动，发现不对劲——自己被什么固住了。

温热。柔软。还有一道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。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顾清秋搂着她，脸埋在她肩窝里，睡得正沉。睫毛安静地垂着，呼吸均匀。

江瑾之的大脑嗡地炸开。

浑身抖了一下，连滚带爬下了床，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。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顾清秋还没醒，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，翻个身，又睡过去了。

江瑾之站在原地，心脏狂跳。

她拼命回想昨晚，可记忆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，拼不起来。

记得自己想让顾清秋死心，说了一堆狠话。

记得顾清秋不松口，死活不松口。

记得她哭了。哭得特别凶。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……没了。

她怎么把顾清秋欺负成那样的？后来怎么去的卧室？怎么睡到一起的？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她明明是想让顾清秋死心的。

结果把人弄哭了，还在人家家里过了夜，还睡在一张床上。

这不废了吗？

江瑾之不敢多想，抓起外套和包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……

到了班上，江瑾之把自己瘫进椅子里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
处理完必须处理的工作，她翻开请假条，打算请个假回去好好想想。

正写着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她瞥了一眼——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
顾清秋？

头像是新的，但那个备注名、那个微信号，她再熟悉不过。

可这个号不是早就被她拉黑了吗？

江瑾之愣愣地盯着屏幕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
消息只有一行字：

【在办公室吗？】

她昨晚……心软了？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了？同意复合了？

不会吧。

不能认。打死都不能认。酒后胡言，通通不作数！

她正麻爪着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“江医生？”护士小林探进脑袋，“星锐的顾总监来了，说昨天数据核对有问题，需要您去沟通一下。”

江瑾之眼皮一跳。

几道视线已经投过来。她站起身，尽量稳住表情：“好，我过去一下。”

走廊转角处，顾清秋站在那里。

两人同时开口：

“昨晚……”

又同时停住。
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
江瑾之深吸一口气：“昨晚是我的问题。我不该喝那两口酒，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速快起来：“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给你骂哭的事我给你道歉，我答应你的话也都不作数。就这样吧。”

顾清秋愣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不记得了？”

“不重要。”江瑾之移开视线，“反正都是酒后胡言。”

顾清秋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几秒，她轻声开口：

“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。”

江瑾之没接话。

“还要继续拉黑吗？”

江瑾之沉默片刻。

她知道自己理亏。把人骂到哭，赖人家一宿，醒来就跑，连句话都没留。

现在是该给人个交代。

“……可以不拉黑。”她说，“但最好还是不要联系了。没有必要。”

顾清秋点点头，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江瑾之。

“可你亲了我。”

江瑾之瞳孔地震：“啊？？？”

“这个也不作数了吗？”

江瑾之张口结舌，耳根轰地烧起来：“你少胡说八道！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
顾清秋没说话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解锁，点开一段音频。

然后按下了播放。

“阿顾……”

江瑾之瞳孔骤缩。

那是她自己的声音。带着醉意，软得不像话。

紧接着是衣料蹭动的细碎声响，然后——

啾。

一声。

又是一声。

然后是一连串缠绵的、清晰的、带着水泽的接吻声。

江瑾之的脸一瞬间烧成番茄。

她一把摁住顾清秋的手腕：“关掉！快关掉！”

顾清秋按了暂停，安静地看着她。

江瑾之的脸红得要滴血，大脑已经完全停转了。

怎么会这样？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？还……还这么……

“你、你为什么要录下来？！”她声音发颤。

“碰巧。”顾清秋说，“但是刚好可以证明我没在撒谎。”

她把手机收起来。

“之后我们抱在一起睡的。今早你应该也看到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
江瑾之低着头，已经磕巴了：“我……知道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抬起头看向顾清秋。

“所以你要怎么样？”

顾清秋望着她。

“我想说的是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。”

江瑾之几乎是立刻开口：“我没有。”

“那亲我的那个是谁？”

“反正不是我。”江瑾之别过脸，“喝醉的人脑子不清楚。你非要把醉鬼的话当真吗？”

顾清秋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看来你是不打算负责了……行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但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
江瑾之攥紧手指。

“随便你。”她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反正我也不会接受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
直到拐过转角，确信身后没有人跟上来，她才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
心跳还是很快。

快得根本不听她使唤。

她简直想一头撞死。

怎么会这样啊！！！

……

昨晚，江瑾之彻底醉过去之后——

“……顾清秋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，真的很过分。”

江瑾之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眶已经红了，声音却还硬邦邦的。

顾清秋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低着头，掉着泪。

江瑾之看了她一会儿，不知想了些什么，开始伸手去够酒瓶。

“你不能再喝了。”顾清秋拦住她。

江瑾之没看她，固执地抓着瓶身。

“菲菲，别管我。”

她声音含糊，眼神已经乱了，像陷进一个很深的梦里。

“让我喝……我难受……”

顾清秋的动作顿住了。

菲菲？

她看着江瑾之涣散的目光，忽然意识到——她不在这里。

“瑾之，你醉了。我不是秦菲……”

可江瑾之像是听不到。

“活不了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没了她我活不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，“尊严有什么用？我要我的阿顾回来……”

顾清秋哽住。

“骗我也行啊。”江瑾之抬起眼，眼眶红透了，“继续骗下去不行吗……”

顾清秋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。

那一年。

她以为只要自己够狠，江瑾之就会恨她——恨她，就能放下得快一些。

所以她一刀一刀往对方心口捅，生怕不够绝情，怕留一丝余温就断不干净。

可现在她才知道，那些话没有让江瑾之恨她。

只是把她伤得很重、很重。

直到现在，都痛得恍惚。

江瑾之开始翻找。

“我手机呢？”她茫然地摸着自己的口袋，“我要给她打电话……我要问她……”

她一边嘟囔，一边把手机掏出来，低头划拉屏幕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
“诶？怎么找不到了？”

好友列表里没有，她只好去搜顾清秋的微信号。

头像弹出来的瞬间，她愣住了。

“怎么拉黑了……”她盯着屏幕，声音里带着困惑，还有一点委屈，“我怎么会把阿顾拉黑呢？”

她抬起头，像求证似的，认真地对顾清秋说：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顾清秋知道她已经迷糊了，点头配合她：“我知道。”

江瑾之低下头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

“拽回来。”

顾清秋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
是江瑾之的好友申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