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动不动。
“……嗯。”
顾清秋终于开口。
“喂狗了。”
江瑾之一愣。
“你说的,都对。”顾清秋抬起眼看她,“当初伤害你的人是我,如今纠缠你的人也是我。”
“脸,我不要了。”
“骨气、自尊、体面……我统统不要了。”
“我就是放不下你。”
“你骂我什么都行。”
“是我活该,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江瑾之被她堵得,险些吐出一口老血。
这人怎么回事?这是顾清秋能说出来的话?
她张了张嘴,词穷了。
半晌,她端起自己那杯酒,把剩下的全灌了下去。这次没呛到,喉咙却像被火烧过。她忍着没咳,把杯子往台面上一顿。
“……行。”
她抬眼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说后悔了吗?”
“那我问你——如果让你回到五年前,回到我妈劝你跟我分开那天。”
“你会怎么办?”
顾清秋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我会跟你母亲说,我需要时间考虑。然后回家跟你商量,问你的想法。”
“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,我就想办法拖延时间。可以骗你母亲说我们在试着分开,然后偷偷跟着你去帝都,直到被发现、被拆散。就算那样,我还是会找机会见你,只要你不嫌我烦,我绝不放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会跟你一起努力。”
江瑾之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这是她五年前做梦都想听到的话。
可惜,过期了。
“你不信,对不对?”顾清秋扯了扯嘴角,“怪我。当年把你伤得太深了。”
她伸手又去拿酒瓶。
“我给你赔罪。”
“用不着!”
可顾清秋已经倒了满满一杯,仰头灌了下去。
然后是第二杯。
她端起第三杯,又要往嘴边送。脖颈上绷出细韧的线条,眼眶红透了。
“够了!你闹什么!”
江瑾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酒液晃出杯沿,洒在台面上。
顾清秋的动作顿住。她有些茫然地抬起眼,目光迟缓地落在江瑾之脸上,眼神却已经散了。
江瑾之自己也开始发晕,那口酒的后劲比她想象中猛得多。
她不明白局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。
她本来只是想让她喝一点。
就一点。
撬开那张嘴,听她说几句“我错了”,让自己心里那团堵了五年的东西稍微松快一点。
然后她就可以撂下几句狠话,把这场重逢体面地画上句号。
她想让顾清秋死心。
也想让自己死心。
可现在呢?
她说她会跟自己商量,她说会想办法拖延,她说会偷偷跟着去帝都,她说就算被拆散也不会放弃——
她说……会跟她一起努力。
这不是她想要听的。
不是!
江瑾之撑在台面上,使劲眨了眨眼,试图让视线里的重影重新合拢。没用。顾清秋的脸还是晃,晃得她心烦意乱。
可她心里清楚,让她动摇的不是那两口酒。
是顾清秋。
是她说这些话时的眼神,不像假的。
——万一她真的不一样了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江瑾之就狠狠咬住了后槽牙。
不可以。
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?太迟了。她不需要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——
“瑾之……”
顾清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鼻音。
“我这里,好难受。”她指着胸口,“我没骗你……它真的在因为你痛,整整五年。难道身体也会骗人吗?”
江瑾之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顾清秋低着头,没看她。肩膀轻轻抖着,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台面上。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没那么坚强。”
“我做不到守信。”
“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的爱。”
“我对不起沈阿姨的信任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江瑾之僵在原地,她从来没见过顾清秋这样。
她认识的顾清秋,是温柔的,是隐忍的,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、从不轻易示弱的。
哪怕是当年分手,那样惨烈的场面,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。她只是用最冷漠的语气,一字一字碾碎她所有的挽留。
然后再也没有回头。
可现在这个顾清秋,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真的做不到看着你嫁人,嫁给不爱的人……”
“那会折磨死你的,也会折磨死我的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样都行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“我只要你回来。”
“江瑾之……”
“我想你。”
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,狠狠地拧着江瑾之的心口。
眼眶已经烫得快要兜不住了。
她死死忍着,拼命忍着,把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口。
她怎么能这样?
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,说回来就回来?
凭什么?
江瑾之垂下眼,不敢再看她。
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伸出手,像个傻子一样,再次入戏。
太疼了。
五年前那场落幕太疼了。
可看着顾清秋哭成这样,她依旧……于心不忍。
她真的很厌恶这样的自己,只要顾清秋略施小计,自己就无计可施。
简直……
贱到家了。
“……顾清秋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,真的很过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