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瑾之：“……？”
以前那个清高、克制、把自尊看得比命重的顾清秋呢？
现在这个装病、耍赖、在她冷着脸的时候依然黏上来的，到底是什么品种？
服了。
她真的服了。
江瑾之闭了闭眼，认命地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等我下班。”
她不再看她。
“现在，这位病人，你可以出去了吗？”
……
下午，江瑾之给程易发了消息，说不用接她，有点私事。程易的回复一如既往的体贴，不多问。
下了班，一辆雷克萨斯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。江瑾之叹了口气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内干净整洁，弥漫着好闻的车载香氛。
烟灰缸里有几截烟蒂，江瑾之一眼就注意到了，不过想想也正常，顾清秋现在的工作性质，应酬接送客户，人家在她车上抽几根烟很合理。
“去哪？”江瑾之问。
“去个安全又安静的地方。”
车子平稳驶入车流。过了一会儿，江瑾之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不用去接孩子吗？”
“不用，”顾清秋语气轻松，“秦总的小女朋友今天去接了，她还挺喜欢月月的，说要带她去吃儿童套餐。”
“哦。”
秦木苒居然有女朋友了？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车内安静了片刻。等红灯时，顾清秋接了个电话，大概是同事问工作上的事。她一边应着，一边伸手去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翻找什么。
“对，报告我记得他交给我了……稍等，我找找。”
她翻出一叠文件，快速翻阅着，“找到了，在我这，放心吧，明天我给你拿过去。”
“嗯，没事，不麻烦。我在开车，先挂了。”
绿灯亮了，她顺手将整叠东西放在旁边，启动车子。
一本小册子随着车辆的颠簸滑落到副驾驶座位下的空隙里。
江瑾之弯腰捡起，正准备放回去。
目光落在姓名栏上。
她愣住了。
顾清秋侧头看了一眼，轻声解释：“是月月幼儿园发的手册。”
“江月？月月的大名？”
顾清秋“嗯”了一声，语气自然：“她之前的名字不好听，孩子也不喜欢。办收养手续的时候，就顺便改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姓江？”江瑾之不理解，“跟前女友姓……这对吗？”
“因为除了你，我不打算接受任何人。所以我就想让自己孩子姓江，有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顾清秋继续道：“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。‘江月’这名字会时刻提醒我，对你有所亏欠。特别有纪念意义。”
她甚至还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自得：“不好听吗？我觉得特别好听。我还挺有起名天赋的，孩子说想换个名字，我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，她可喜欢了，看来我这些年书没白读。”
江瑾之彻底哑然。
不是？？？啊？？？
所以这是在……自虐？还管这叫“有纪念意义”？
江瑾之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清秋的侧脸，顾清秋也趁空看她，对她微微一笑，她瞬间一哆嗦，别开视线。
……疯了。
这女人真是疯了。
车子驶入一栋高档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。
江瑾之蹙眉：“这是哪？”
“我家。”
江瑾之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：带前任回家？
“这不好吧。”
“这里安全，足够安静。不会有人打扰，适合……谈话。”
江瑾之做了五秒的心理建设，然后长呼一口气。
“……带路。”
最好今天就让她彻底死心，别有下次了。
顾清秋家的装修是现代轻奢风，高级灰搭米白，线条干净。江瑾之目光扫过那些小物件，都是枫林苑302室有过的东西，连整个空间的格调，都和以前如出一辙。
骨子里的习惯和偏好，没变。
“拖鞋。”顾清秋拆了双新的放她脚边，转身走向中岛台，“喝什么？水、咖啡，还是果汁？”
江瑾之没急着答。她在客厅踱了半圈，停在酒柜前。
柜子设计简约，酒不多，品质都不错。她的视线定在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上——年份和产区都不错，度数不低，价格起码五位数往上。
“我要那个。”
顾清秋顺着她目光看去，立刻皱眉：“那个太烈，你喝不了。”
“我不喝，”江瑾之打断她，“我要你喝。”
顾清秋看着她，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走过去取酒，垂眼站了两秒。
那两秒里，她想起很多事。
那是进星锐一年后。秦木苒终于愿意告诉她那个“大业”的细节。
末了，她推过来一个单子：“跟我证明你的决心。你就有资格站在我旁边，将来或许，也能名正言顺站在她旁边。”
那单子她跟了三个月。对方是出了名的难缠，饭局把她当透明人。她赔笑，奉承，把尊严压成薄片，一口一口就着烈酒咽下去。
签约那天，秦木苒把这瓶酒递过来。
“入门礼。”她说，“恭喜你，重获新生。”
从那天起，秦木苒开始认真带她。
而她做这些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拼出一个能有她的未来。
顾清秋倒满一杯，没犹豫，直接送到唇边。
江瑾之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仰头灌了下去。
“哎！你慢点！”
杯底见空，顾清秋轻轻吸了口气，眼尾漫上一层薄红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顾清秋朝她扯出个笑，“是在担心我吗？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江瑾之移开视线，“以前的你可没这么自恋。”
“那是因为以前的我……不够勇敢。”顾清秋靠向中岛台，声音软下去。
她垂下眼，自嘲地弯了弯嘴角。
“现在想想，挺蠢的。”
顾清秋抬起眼，带着醉意：“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这样？”
她晃了晃空杯。
“我喝了。这样……算证明诚意了吗？”
江瑾之没答，她只觉得眼前的顾清秋很陌生。
“那能不能，用这杯酒，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