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医生。”
“……你们单位是没人了吗?”江瑾之语气硬邦邦的,“核对器材这种小事,也用得着总监亲自来?”
顾清秋垂了垂眼,没接这话。
她当然是故意的。看到心外科有器材核对的工作没结,明知道不一定能碰上,却还是颠颠的来了。
哪怕见不到人,兴许也能从护士或医生那儿听到一两句关于江瑾之的消息呢?
只是没想到,运气这么好。
反正来都来了,总不可能现在让她滚蛋换个人来吧?
江瑾之深吸一口气走进去,库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两个人就在狭小拥挤的货架之间开始了核对工作,顾清秋对着平板报出器械型号和数量,江瑾之则对照清单和实物清点。
空间实在有限,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。
顾清秋一直有些欲言又止。她看江瑾之状态不大好,眼底带着倦——可这明明是大早上,前一天她似乎还去参加了苏瑾的婚礼,她发朋友圈了的。
是婚礼很忙吗?
她想问,可江瑾之态度冷冷的,带着很深的怨气,所以她没敢开口。
“CVR-3450,双极电凝镊,库存12,本月领用3,退回2,使用记录5。”
江瑾之找到对应货架,清点后,在清单上打了最后一个勾:“实物12,无误。”
“好了,核对完毕。辛苦顾总监。我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顾清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江瑾之浑身一僵,那只手温热的触感一点没变。
一瞬间,太多东西被勾了起来,她很烦躁,几乎是粗暴地甩开了那只手。
“你还有什么事?”
顾清秋其实没什么想说的,她只是有点担心江瑾之,不想她这么快就走。此刻被这么一吼,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然后,一个荒诞的借口脱口而出:
“我……心脏不舒服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顾清秋内心:太蹩脚了吧……她会信吗?
江瑾之更是满脑袋问号:心脏不舒服?刚才核对清单还好好的,声音清晰,条理分明。现在突然心脏不舒服?骗鬼呢?
可……万一呢?万一是真的呢?
她盯着她看了两秒,最后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跟上。”
顾清秋立刻跟了上去。
回到心外科医生办公室,里面依旧没人。江瑾之松了口气,省的费心解释了。
“坐下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。
顾清秋依言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攥紧。
江瑾之再抬眼时,已切换成出诊时那种专业冷静的状态。她挂好耳塞,先把冰凉的听诊头握在掌心暖了一会儿。
“哪里不舒服?具体描述一下。”
“就是……胸闷,心悸,感觉心跳很快,没有规律,偶尔……会痛痛的。”
“衣服撩起来,太厚听不清。”
顾清秋动作微顿,但还是依言将衣摆向上提了些,露出腰腹上方一片肌肤。
江瑾之神色如常,俯身将听诊头轻轻贴上去——可指尖触及对方温热的皮肤时,还是颤了一下。她迅速敛神,集中注意力。
心音平稳有力,频率稍快,但节律整齐,没有杂音。
她移动听诊器位置,换到另一侧仔细听。动作间,指尖不经意擦过顾清秋的下胸,很轻的一下,却像细小的电流,猝然窜过皮肤。
顾清秋呼吸暂了一瞬。
在顾清秋的视角里,江瑾之靠得很近。
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露香气,清浅的、带着花儿般的柔软。
近得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,纤长而密,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影子。
她专注时的侧脸线条格外沉静,鼻梁挺秀,唇微微抿着——
那双唇。
顾清秋喉头微动。
那唇她曾吻过无数次,是软的、温的,尝起来带着清甜的滋味。
她记得江瑾之接吻时很调皮,会主动探入,舌尖轻轻擦过她的上颚,带着一点强硬的侵略性,吻得她浑身发软,然后她还会不依不饶地追着要……
记忆如潮水漫过。
然后……她的心跳真的乱了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那心跳声突然又重又急,直直撞进江瑾之的耳膜里。
江瑾之脑子里:嗯?怎么回事?
她皱眉,抬眼看顾清秋。
顾清秋被她一看,心虚得指尖蜷缩,心跳更急了,咚咚咚咚像打鼓一样。
江瑾之重新低下头听:又慢下来了?
时快时慢,但仔细分辨,总体节奏仍是规律的。
她简直要被气笑了。
耍她玩呢?
她直起身,摘下听诊器,没好气道:“心跳稍快,节律偶有不齐,但心音清晰,没有病理性杂音。从听诊来看,没有器质性病变。”
“可它真的在乱跳。”
江瑾之把听诊器往抽屉里一扔,发出不轻不重的磕碰声。
“顾总监,”她抱臂看着她,“你这病,叫‘心动’。”
“我治不了,另请高明吧。”
顾清秋却轻轻拉住她的白大褂袖口,声音很软,像是故意撒娇:“可我这病……只有你能治。”
江瑾之内心抓狂:干嘛啊?这是干嘛啊?
她抽回袖子,板着脸:“这里是医院!”言外之意——开玩笑也要注意场合。
“我知道。我是病人,我来看病。”
江瑾之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确实有病,而且病得不轻。别逼我骂你,出去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顾清秋开始耍无赖:“我这‘心动症’是因你而起。江医生,作为医生也好,作为‘病因’也好,你总该负责给我治治吧?”
“不是……”江瑾之这次是真被气笑了。
疯了?得寸进尺也得有个限度吧?怎么会这么没脸没皮地赖着她,说这种话?
自从五年后重逢,顾清秋这些莫名其妙的骚操作真是一次比一次刷新下限。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是这么闷骚的人?
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
“要你给我治病,直到它不会因为你乱跳。”
“凭什么?你简直莫名其妙。”
“凭我是病人。”顾清秋看着她,“凭你是个好医生,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。”
江瑾之一哽。
居然拿她的职业操守堵她?
“顾清秋!你根本就——”
顾清秋忽然捂住心口,眉头一蹙,轻轻地“哎呦”了一声。
江瑾之眼皮一跳:“……你又干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顾清秋语气弱了几分,“就是你一凶我,这里就有点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捂着心口的手又紧了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