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两天，江瑾之询问过的人陆续回了消息。

帝都一院的前同事发来语音，说库存不够，要先紧着本院用。

她私下联系的合作商打了电话过来，说海关查得紧，走手续最快也要十天。

连程易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，他联系的做医疗贸易的朋友，说这个型号生产线在调整，短期补货无望。

没办法了，江瑾之叹了口气，正准备去跟家属说明情况，小林敲门进来：“江医生，有你的快递，我顺路给你捎上来了。”

她有些意外，接过那个不大的冷链快递箱。面单上只有她的姓名和医院地址。她皱了皱眉，用裁纸刀划开封条。

里面正是她急需的“CardioFlex 3.0可降解心脏补片”，包装完好，冷媒还没完全融化。旁边整齐地码放着配套的专用导入器和最新的操作说明书。

器械的序列号清晰可查，最上面还附了一张盖有厂商电子章的临时使用授权书，有效期正好覆盖手术所需时间。

江瑾之愣住了。这什么情况？不是都说搞不定吗？

她立刻打电话给之前所有问过的人，每个人都斩钉截铁地表示不是自己。

“怪了事了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“还有人做好事不留名？”

而且她问遍了人脉都没办法，这位“匿名人”是怎么在短短两天内搞到并送到她手上的？

——好强的能量。

手术如期进行，过程顺利。术后第三天，患儿情况稳定，恢复良好。

江瑾之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：

【感谢那位不知名的‘天使’，CardioFlex 3.0已成功应用于患儿手术，目前恢复良好。这份救命的情谊我记下了，如果看到，请一定让我知道该如何感谢。】

顾清秋照例在睡前去搜江瑾之的微信号，看看她这一天有没有新的动态，看到这条朋友圈时，她猛地坐直。

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
她好想让江瑾之知道这是她做的，她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呢。

可是不行。

如果江瑾之知道她能看见朋友圈，往后锁起来怎么办？

那她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
顾清秋把手机放到枕边，关掉灯。

黑暗中，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那一晚，她睡得格外安稳。

……

休息日，程易提议去新开的航空航天展。

“听说有专业的模拟失重舱，可以体验几十秒的失重感。”他看向江瑾之，“想去试试吗？我搞到了体验券。”

“可以啊，听起来挺有意思。”

“行，那走着。”

航展规模不小，除了各式飞机模型和科普展区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座圆筒状的“微重力模拟舱”。排队的大多是年轻人和带着孩子的家庭，气氛热烈。

轮到他们时，工作人员仔细讲解了注意事项。舱内空间不大，两人面对面站着，系好安全带。灯光暗下，机械启动的轻微嗡鸣声中，身体忽然一轻——

失重感瞬间袭来。

江瑾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虽然知道是模拟，但那种双脚离地、无处着力的悬浮感仍然让她心跳加快，手指不自觉地蜷紧。

“放松。”程易的声音沉稳温和，“想象自己在水里飘着。”

江瑾之试着调整，但这感觉明显跟在水里不一样。就在这时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
是程易。

他没有用力，只是稳稳地握着，给她一个支撑。江瑾之微微一怔，抬眼看向他。

程易朝她笑了笑，微微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
江瑾之没有抽回手，任由他握着，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，找到了平衡感。

见她调整过来了，程易很自然地松开了手，不多停留。

几十秒的体验很快结束。重力回归，双脚重新落地。

出了模拟仓，程易递给她一瓶水：“你适应得很快啊。”

江瑾之接过水：“得多谢你扶我那一下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程易也笑，神情坦然，“总不能看着我的试用期女友在里头慌得不敢动吧？”

“我哪有不敢动？”江瑾之语气里带了点不服，“我可是在五米高的攀岩场地玩过自由落体的人，没在怕的。”

“哦？这么厉害？”

“当然了。”江瑾之喝了口水，“骗你干嘛？”

程易看着她微微扬起下巴的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：“看来是我小看江医生了。下次……是不是该带你去跳伞？”

“可以啊，又不是没跳过。”江瑾之答得干脆，“只要你敢约，我就敢去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，气氛轻松自然。

程易点点头：“好，那一定见识见识。”

回程路上，车里放着流行乐，江瑾之看着程易微微出神。

他周到、体贴，话题永远维持在舒服的边界内，不会冒犯，也不会让人有压力。

可自己没有心跳加速，没有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冲动，没有那种想要靠近一点的微妙引力。就像……和一个合得来的玩伴出门，开心是真的，但似乎……也仅此而已了。

她忽然开口：“程易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有个问题，可能有点直接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想知道……你现在带我体验这些，是因为还在‘试用期’吗？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，这些还会继续吗？还是说，关系确定了，就会慢慢回归平淡的日常？”

程易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很认真地回答：

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。在我这里，‘试用期’和‘真的在一起’没有本质区别。这个阶段的本意，就是想看看，如果我们真的以恋人的身份相处，日常会不会合拍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温和而清晰：“我不会因为追到手了，就懒得经营。那样没意思，也不长久。”

江瑾之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若真是如此……这样凑合下去，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起码程易这个人，不讨厌，知分寸，懂得尊重，也有诚意。

至于那种炽热的、非谁不可的悸动——她曾经有过。太烫了，也太疼了。

如今这样温淡如水的相处，或许才是成年人该选的路。

……

周一回到医院，星锐科技派来的业务员正在各科室分发最新的医疗器械使用调研表。江瑾之接过表格，习惯性地浏览项目，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