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班,江瑾之拖着隐隐作痛的腰,回到空荡荡的家。
她连灯都懒得开,到沙发边,侧身慢慢躺了下去。
回到滨江还没满一个月。
短短不到三十天里,她竟然偶遇了顾清秋四次。
第一次,高架桥上,救了她女儿。
第二次,儿科候诊区,听她说些不明所以的话。
第三次,今天上午,被她撞见医闹现场。
第四次,是下午,去听了她的课。
整整四次!!!
这到底是什么孽缘?简直‘阴魂不散’!
之前秦木苒说起顾清秋那些“不得已”时,她还特洒脱地说什么“其实我早就不怪她伤害我了”。
可真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眼前—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只要一看见她,所有难堪的记忆就全被勾了出来,一遍遍提醒着当初的自己有多愚蠢、多卑微、多耻辱!
一个合格的前任,不是该像死了一样安静吗?
她不合格!非常不合格!
江瑾之正烦躁着,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的一声。
她摸索着拿过来,是陆时。
【瑾之姐,爷爷这边已经安顿好啦!环境很好,爷爷很喜欢。我过几天也得回学校了,课程不能再拖了。】
后面跟着一张照片——康复机构的房间很温馨,陆老爷子在窗边笑着朝镜头挥手。
看到老人安好,江瑾之心头的烦闷散了不少。
她打字:【平安到达就好,爷爷喜欢最重要。学业要紧,回去好好上课。】
陆时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:
“瑾之姐,还有个事……想请你帮个忙。今天爷爷跟我深谈了一次,他说想把名下一些资产,交给我来打理。他说他老了,力不从心了。”
“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……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躲着那群人走了。我得有自己的圈子,得认识一些人,学着处理一些事……就像瑾之姐你一样,虽然不喜欢,但也能处理得很好。我想……试着跟自己和解,跟那个我讨厌的环境和解。”
江瑾之听着语音,能感受到屏幕那头女孩的决心和忐忑。
陆时需要引路人。需要一个了解圈子的规则,又不会看轻她,且能够做她靠山的人。
她自己吗?江瑾之觉得不合适。自己的社交手段是被逼出来的,这套方式并不契合陆时。
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人。
她打字回复:【你这个想法很好,我支持你。不过,我对那个圈子并不热衷,可能给不了你太多帮助。但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——我的发小,秦菲。】
秦菲从小就混迹各个场合,社交手腕超群,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为人又讲义气,三观……江瑾之脑海里闪过秦菲以前对象两星期一换的事儿,这个就暂且不论了。
反正由她来带陆时,再合适不过。
处理好陆时的事,江瑾之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。直到腰部的酸痛提醒她该起来活动一下。
她慢慢起身,简单煮了碗面,对付了晚餐。
临睡前,她躺床上刷手机。
屏幕上,程易的名字跳了出来,两个字:【晚安。】
自从加上联系方式,程易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并不高,除了偶尔分享一些美景、见闻,最多的就是这每日准时的“早安”和“晚安”,规律得像是游戏里的打卡签到。
江瑾之也同样回以“晚安”,没有多余寒暄。
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,像往日一样。但今天,程易又发了一条过来。
【你下个休班是什么时候?】
江瑾之略微意外,还是回道:【周五。】
【好。那周五晚上,不知道江医生愿不愿意赏光,一起去看上次约好的江景?顺便解决一下晚餐问题。】
这次不再是模糊的“下次”,而是明确了时间、地点和内容。
接着那边又补了一条:【当然,如果你更想休息,我们就改天。一切以你的日程和心情为准。】
江瑾之盯着屏幕上的字,想了想,最终,她敲下回复:【好。那周五见。】
发送。
然后,她关掉手机,放在床头。
……
周五下午,江瑾之因为院里人手不足,被紧急叫过去做了台搭桥辅助手术。
刚回到办公室,苏瑾就笑嘻嘻地凑过来,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往她桌上一放:“喏,新鲜出炉的!”
江瑾之看着那盒子,又看看苏瑾满脸的笑意,心里大概猜到了:“伴娘礼服?”
“答对啦!”苏瑾眼睛弯成月牙。
江瑾之笑了笑:“可算送到了。我……”她看了眼时间,“我带回去试。晚上还有点事,得走了。”
“嗯?”苏瑾狐疑,“啥事啊这么急?”
“约会。”
苏瑾在后面嘴巴张成了o字形。
江瑾之回到家,冲了个澡,洗掉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,换了条白色吊带长裙,外搭浅蓝色针织开衫,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上。
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,拎起手包和车钥匙出了门。
约的地方在CBD核心区,那栋出了名的观景塔。顶层的旋转餐厅视野绝佳,当然,价格也是“绝佳”。
她把车停进露台停车场,刚下车,就看见程易已经等在出口处。
“江小姐,又见面了。”程易笑着迎上来,目光温和,“今天这身很好看。”
“谢谢。”江瑾之有点意外,“怎么在这儿等?”
“天黑了,这边灯光暗,陪你走过去安全些。”他说话很自然,侧身引了引路,“这边走。”
两人并肩朝塔楼走去。程易随口问:“最近还那么忙吗?看你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。”
“医院嘛,总是那样。”江瑾之语气平静。
“心外科压力确实大,如果平时太累,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,别客气。”
“我还好,能应付得来。”
“能应付是一回事,有人分担是另一回事。女孩子嘛,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的。”
这话让江瑾之微微一怔——某个总爱自己硬撑、一有事就把她一脚踹开的“蠢女人”的身影,突然晃过脑海。
她回过神,朝程易笑了笑:“确实不用一个人扛。不过我觉得,这跟是男是女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但男人在体力和很多方面确实更有优势啊,多承担一些、多照顾一些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程先生,谢谢你的好意。但我更喜欢两个人并肩前行。至少我自己,不会用‘需要被保护’的心态去和人相处,会很不舒服。”
程易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眼前的江瑾之,有主见,不依赖,清醒又独立——和他过去认识的人都不一样,反而有种特别的吸引力。
“你说得对,”他点点头,“是我狭隘了。”
两人说着话,已经走到观景塔前的广场。斜对面,顾清秋从星锐集团的玻璃门里走出来。
她刚下班,脸上带着倦意,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街面,忽然定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