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攘的人群里，一道身影攫住了她的视线。

江瑾之？

而她身边……还有个男人，西装得体，气质温和。

江瑾之正微微笑着，那笑意很浅，却足够刺眼。

顾清秋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。可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、这身打扮——已经足够明白。
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越走越近，最后并肩走进了那栋有名的“约会圣地”——滨江观景塔。

高塔的夜景很美，菜品也精致。两人边吃边聊，话题从日常渐渐转向更私人的领域。

程易放下刀叉，很郑重地看向江瑾之：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江瑾之想了想，答得很中肯：“有学识，人也稳重，各方面都很优秀。”

虽然是夸，但程易听得出来话里的客气。

他笑了笑：“其实我对你挺有好感的。你漂亮，有气质，专业能力强，人也自信……很吸引我。我知道自己的条件可能配不上你，但还是想问问——你愿不愿意，和我试着进一步相处看看？”

江瑾之抬眼看他：“程先生，我们好像……才第二次见面。我不太明白，你说的‘进一步’，具体是指什么程度？”

“比如，我们可以先以‘准恋人’的身份相处一个月，像正常情侣一样约会、交流，但肢体接触只到牵手、挽手或者礼节性拥抱的程度。就当是个‘试用期’，看看彼此合不合拍。你觉得呢？”

“这说法倒是……很新颖。我没试过。”

“没试过不是更有意思吗？”程易笑得温和，“我们都是成年人，理性开始，给彼此一个低风险的尝试空间。合适就继续，不合适就好聚好散，谁也不伤感情。”

江瑾之沉默片刻，觉得有点道理，她点了点头，同意了。

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新氛围里结束。程易很自然地买了单，两人起身朝外走。到餐厅门口时，他微微弯起手臂，瞧向江瑾之。

江瑾之顿了一秒，还是伸手挽了上去。动作有点生硬。

程易察觉到了，低头轻声笑：“放松点。就当……扶着一个走路不稳的朋友？你太紧张了，我会觉得自己像个人贩子。”

江瑾之被逗得唇角一扬，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些。“抱歉，还不太习惯。”

“没事，慢慢来。”

两人说笑着走下台阶。而就在高塔下方不远的路边，一辆深棕色雷克萨斯里，顾清秋正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指攥着方向盘。

她看着他们并肩出来，看着江瑾之挽上那人的手臂，看着那人低头说话，然后江瑾之笑了出来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车停在这儿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
但现在，她好像知道答案了。

她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支，点燃。

江瑾之到家洗漱完，刚躺上床，手机震了。

程易发来消息：【今天很开心，谢谢愿意给我这个机会。】

紧接着又来一条：【明早我送你去上班吧？这可是难得的培养感情的机会，是我的荣幸，可别拒绝。】

江瑾之回：【好啊。】

他问：【那，七点半到楼下可以吗？】

【可以的。】

【那就说定了。早点休息，我的试用期女友。】

江瑾之看着最后那个称呼，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停，最终没有回复。

试用期女友。

真是够新鲜的。

……

自从定下为期一个月的“试用期”恋人关系，江瑾之的生活里，程易的存在感渐渐清晰了起来。

这天，江瑾之刚做完一台五个多小时的手术，浑身倦意地回到办公室。掏出手机，有程易的消息。

她随手抱怨了一句：【累瘫了。】

二十分钟后，外卖员送来一杯热咖啡：“哪位是江瑾之？外卖到了。”

“我是。”江瑾之愣了愣：“但我没点啊。”

“反正订单上写了给你，别人给点的吧？”外卖员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，放她桌上就走了。

江瑾之翻出订单小票，备注栏里打印着一行字：【给江医生续命。——程】

她笑了下，正要把小票拆下来，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同事探头过来，打趣道：“男朋友啊？”

“还不算。”

“哎哟，你们年轻人花样就是多。”同事笑着摇摇头，“不过江医生你长得漂亮，条件又好，被人追着献殷勤也正常。”

那眼神里却透着一丝“我懂我懂”的了然，显然是把这当成某种“钓鱼”或“养鱼”的暧昧游戏了。

江瑾之笑了笑，没多解释，只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。

程易的消息过来：【咖啡收到了吧？我这边看到送达了。晚上下班老地方接你，出去吃？】

【好。】

刚回完消息，有人来敲门通知：“江医生，刘主任叫你去一趟。”

“哦，来了。”

下了班，程易的车果然停在路边的老位置。见她出来，他下车绕过来，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
“累坏了吧？”

“还好。”江瑾之揉了揉眉心，“今天吃什么？”

“听你的。要不要试试新开的那家粤菜？清淡点，适合你。”

“行。”

等红灯时，程易侧头看她：“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啊？今天手术很棘手？”

“没有，手术挺顺利的。”

“那怎么愁眉苦脸的？”

江瑾之叹了口气：“今天收治了个新患者，情况有点复杂。可能需要转院。”

程易有些意外：“还有你治不了的？”

“不是治不了。”她摇摇头，“缺一种新型的特殊耗材。我在帝都一院用过，效果很好，但咱们这儿没有。申请进口流程至少得两周，患者等不起。”

“家属那边情况也特殊，抽不出人去外地照顾，都不愿意转。刘主任也不太想转患者走，劝我尝试用现有条件做下来。”

“但明明有成功率更高的方法……我作为医生，必须告知患者所有选项。可这么一来，估计又要得罪主任了。”

程易点点头：“那个耗材，靠别的渠道能搞到吗？我可以问问国外的朋友。”

江瑾之把型号和名称发给他：“搞不到就算了，别太麻烦。”

“既然你在帝都那边用过，可以试着问问以前的同事或导师，看看有没有渠道能紧急调货？”程易提醒。

“也是。”江瑾之打开通讯录，给几个可能有渠道的人发去了求助信息。

想了想，又点开朋友圈，编辑了一条：

【求助：哪位大神有门路能紧急搞到‘CardioFlex 3.0可降解心脏补片’？患儿等不起进口流程。价格可议，救命用。】

发完，她轻轻吐了口气，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
“尽人事，听天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