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那个供应商代表啊?”小林说,“那是星锐的啊,咱医院好多耗材和手术器械都是他家提供的,都合作好多年了。不过以前来的都是普通业务员,今天这个……听护士长跟她打招呼,还挺客气的,好像是什么总监?可能是谈后续合作什么的吧?”
那就对上了,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就行。江瑾之闭了闭眼。
小林有些好奇:“你们不认识吗?我看她刚刚好像挺紧张你的样子,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。”
江瑾之又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哎呀,这么疼吗?”小林吓了一跳,“会不会骨裂了?”
“没有,不至于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哦……行吧。”涂完,小林把药膏放桌上,嘱咐她注意休息,就出去了。
缓了好一会儿,江瑾之翻出那个5岁患儿的病案,正要看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她抬眼看过去——心里一紧,怕是顾清秋。
但还好,是陆时。
“瑾之姐。”她探了个脑袋。
“进来吧,没别人。”江瑾之声音放柔了些,“你伤处理好了吗?”
“处理了,没事儿,都是皮外伤。”陆时对她嘿嘿一笑,“但伤情鉴定够陆承安那畜生喝一壶的了。我从小就皮实,打架挂彩是常事,这点小伤不打紧的。”
她走到江瑾之身边,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:“瑾之姐,你伤得蛮重吧?都站不起来了……怪我,没保护好你。”
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江瑾之温声道,“你已经很勇敢了。挡在我面前的时候特别帅,但以后不许这样了。那种情况下不应该激怒陆承安。他不会对我怎么样,但对你会下重手。”
“反正我不会让他碰你的,”陆时很坚定,“绝对不行。你可是我心里……绝对神圣的存在,不可以被他碰,会被污染。”
江瑾之失笑——这孩子,好夸张。
陆时又说:“我过来是跟你告别的……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,要趁陆承安不在,赶紧带爷爷过去安顿下来。”
“也好。”江瑾之嘱咐,“你也要好好养伤,别把自己累垮了。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陆时点点头,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江瑾之对她笑笑: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下午,江瑾之被叫去儿科,对那个5岁患儿的手术方案进行了最后一次术前确认。
刚下会,路过护士站,护士长叫住她:“江医生回来了?主任让我跟你说一声,三点有个新型吻合器操作培训课,手术医生都要参加。在五楼会议室。”
“好,知道了。”
江瑾之看了眼表,一惊——还有两分钟?她加快脚步。
等她进会议室时,讲座已经开始,她悄悄溜进去,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。
抬眼看向讲台时,她微微一怔。
台上的讲解员,是顾清秋。
江瑾之低下头,翻开笔记本,抽出中性笔,摆出认真听课的姿态。
这种感觉……很奇妙。
顾清秋做过老师——是给初中孩子教数学。江瑾之也做过学生——在大学课堂里听过无数专家教授的演讲。
但她从未听过顾清秋讲课,也从未见过她站在讲台上的模样。
如今,竟是以这样的方式……
台上的顾清秋手握激光笔,身后的投影屏上是清晰的器械结构图与操作示意图。
“……所以,相比上一代产品,这款新型号最大的改进在于闭合机制。它采用了双排钛合金钉仓,同时优化了击发力度曲线……”
台下坐着的都是各科室的骨干医生,此刻却都安静地听着,偶尔有人低头做笔记。
江瑾之看着这样的顾清秋,忽然有些恍惚。
五年前那个在枫林苑的厨房里为她煮醒酒汤、会因为她的触碰而耳根泛红的顾清秋,与眼前这个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、散发着冷静魅力的女人,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。
却又分明是同一个人。
她想起秦木苒的话——“她做这些,都是为了你。”
为了我?
江瑾之摇摇头,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,在笔记本上写下她刚讲过的重点:双排钉仓,力学优化。
一段讲解告一段落,顾清秋将目光投向台下,一眼便看到了最角落低头记笔记的江瑾之。
她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但也仅仅是一下。
讲座结束,江瑾之腰痛,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,从后门安静地离开。
她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没有回头,她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,直到她走到楼梯口,才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:
“江医生。”
江瑾之停下,转过身。
顾清秋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欲言又止。
“腰……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“那个培训……”顾清秋顿了顿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这是什么意思?江瑾之不理解,但给了回复:“产品很好。”
又是沉默。
顾清秋低下头,似乎有些……失落?
“讲得很专业。”江瑾之又补了一句。
那失落的表情瞬间亮了。
这么回事儿啊……特意叫住她,就是想被夸夸了?
江瑾之好一阵无语。
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?
她没空陪她玩这种游戏。
江瑾之不耐烦地移开视线: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回科室了。”
“好。”顾清秋轻轻点头,“你……注意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