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……分手了?
她以为自己会跟顾清秋在一起一辈子。
她抱着膝盖,脑子里乱糟糟的,心脏一抽一抽地疼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敲门声轻轻响起。
“瑾之?爸给你端了碗面。”是江振庭的声音,“给个面子,吃一口呗?”
江瑾之没动,声音闷闷的:“不想吃。”
“那不吃,聊聊天也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闺女?”
江瑾之叹了口气,还是起身去开了门。
江振庭端着面站在门外,看见女儿头发凌乱、眼睛红肿的潦草模样,没忍住,先轻笑了一声。
江瑾之皱眉。
“抱歉抱歉,”江振庭立刻收敛笑意,清了清嗓子:“不是笑你……是想起你小时候了。”
他走进来,把面放在桌上:“那会儿你磕了碰了,能哭上大半天,整个一小哭包。”
“长大了,倒是坚强了不少。”
江瑾之没说话,在床边坐下。
“哭出来挺好的。”江振庭在她旁边坐下,“太坚强了,爸更心疼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就这么喜欢啊?”江振庭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
她对顾清秋的感情,毫无保留,恨不得把一切都献出去。不然也不至于……沦落到这个地步。
“初恋?”江振庭又问。
“嗯。”
江振庭点点头:“初恋确实会更难忘一点。”
第一次心动,第一次拥抱,第一次接吻,第一次亲密,第一次将一个人郑重地规划进自己的未来……以为对方会永远在,其实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想着想着,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。
江振庭抽了张纸巾递过去,声音沉稳:“瑾之,爱情是人生很重要的一部分,但它不能是你的全部。你得先爱自己,有余力了再去爱别人——这样才不会那么容易受伤。”
江瑾之擦着眼泪,没说话。
“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。”他继续说,“你还有爱你的家人,还有大好的前程。爸爸知道你难受,但也相信你,不会被一段感情击垮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,语气更柔了些:
“我的女儿很优秀,也很坚强。这次摔得是有点狠……但摔倒了,总要爬起来。你还年轻,未来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江瑾之吸了吸鼻子,终于开口,声音还带着鼻音:
“爸……我好疼。”
江振庭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疼就哭出来。没关系的。”
江瑾之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侧过身,把脸埋进了父亲宽阔的肩窝。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,很快便失了控制,汹涌而出。
她哭得毫无形象,肩膀剧烈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。眼泪浸湿了江振庭的衬衫,温热的、咸涩的液体顺着衣料晕开一大片。
江振庭没有动,只是稳稳地抱着她,像小时候那样,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。
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、被背叛的愤怒、掏心掏肺却换来一场欺骗的耻辱,还有那些对未来的憧憬被生生撕碎的绝望……全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。
她哭得声嘶力竭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。
江振庭始终没有打断她,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女儿,任由她哭到精疲力尽。
客厅里,沈钰正安排着阿姨们带回来的行李。领班阿姨将那个装着银镯的小丝绒盒递给她时,沈钰明显愣了一下。
她皱着眉看了盒子几秒,轻声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手机响了。屏幕上跳动着“小顾”两个字。
沈钰没立刻接,快步回了卧室,关上门,才按下接听键。
“阿姨,”顾清秋的声音传来,有些哑,“瑾之……到家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沈钰顿了顿,“刚到不久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清秋像是松了口气,声音更低了,“阿姨,我……我已经按约定跟瑾之分手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沈钰握紧了手机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顾清秋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昨天分手的时候……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,可能……伤她太深了。但我没有办法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她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沈钰心头一紧:“孩子,你……”
“还有件事,”顾清秋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平稳些,“关于我们约定的事……瑾之知道了。我没能糊弄过去。”
沈钰一惊:“什么?”
“您别担心,”顾清秋急忙说,“我跟她说是……是我威胁了您。我说,如果不同意给我们一年时间,我就毁了她。您是因为怕她被我毁掉,才妥协的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沈钰脱口而出,“怎么能让你背这种骂名?”
她太清楚这孩子对瑾之的付出了。
去年,当她找到顾清秋,劝她和瑾之分手时,这孩子沉默了很久,最后抬起头,眼眶通红却异常清醒。
“阿姨,如果我现在就跟瑾之分手,她只会觉得是家里拆散了我们。她那么倔,不仅会影响大三的学业,还会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。”
“既然她一年后要去进修……不如,给我们一年时间。让她安心念完大三,也让她……至少快乐这一年。我向您保证,不会影响她的学业,不会损害她的名声,更不会让她和家里产生矛盾。到时候……所有的责任,我来担。一切以保全瑾之为先。”
沈钰当时都震惊了——这孩子,竟然愿意为瑾之做到这个地步。
后来,顾清秋向她讨要一件信物,一件能让瑾之相信她们得到了家人认可的信物。两人一起去挑了这枚银镯——鹤为君子,君子守信。
如今约定完成,镯子归还。
可这孩子对瑾之说出的那些话,简直是在亲手剜自己的心啊。
“没关系的,阿姨。”顾清秋在电话那头轻声说,声音却抖得厉害,“反正……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。就让瑾之恨我吧,她恨我,或许能放下得更快一些。”
接着,她详细地复述了自己对江瑾之说的版本——她是个怎样薄情寡义、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感情的骗子。她如何享受被捧在手心的感觉,如何在心里数着倒计时,如何早早做好了抽身的准备……
说到最后,顾清秋已经泣不成声。
沈钰握着手机,眼泪也落了下来。
这一年相处下来,她早已看清这孩子的品性,看清她对瑾之那份深沉又克制的情意。有时候,她甚至动摇过——要不,就成全两个孩子吧?
可一想到江家的未来,想到那些无法逾越的现实,又觉得无可奈何。
而现在,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、几乎要断气的哭声,沈钰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。
“阿姨……”顾清秋哭得声音破碎,“对不起……我能……能跟您说会儿话吗?我没有爸爸妈妈,没有能倾诉的人……我真的……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您是唯一知情的人,唯一能理解我此刻心情的人……您对我很好……所以我想……您能不能听我哭一会儿……就一会儿……”
“孩子,你说。”沈钰捂住嘴,不让哽咽声传过去,“阿姨听着,说多久都行。”
顾清秋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很久。
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好多话——说那些和瑾之在一起的甜蜜片段,说那些偷偷珍藏的回忆,说每一次拥抱时心里的不舍,说每一次说“我爱你”时都像在告别……
她说得语无伦次,哭得肝肠寸断。
沈钰只是安静地听着,陪着她流泪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低微的抽泣。
“谢谢您,阿姨。我就打扰您这一次……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,”沈钰急忙道,“往后阿姨愿意把你当半个女儿,你有什么难处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顾清秋的声音很轻,却坚决,“阿姨,我们不能再联系了。万一被瑾之发现……我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。我不能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……一丝一毫都不能。”
“等下……我会把您的联系方式都拉黑。在这里……先跟您道个歉。”
“小顾……”
“阿姨,保重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沈钰握着手机,听着那头的忙音,久久没有放下。
她把那只银镯紧紧攥在手心里,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