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那我直接问她。”说着她又拿起手机。
顾清秋再次按住她的手:“你等一下!”
江瑾之盯着她,没说话。
“给我点时间……组织语言。”顾清秋像是耗尽了力气,缓缓坐回沙发里。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:
“瑾之……其实一年前,我根本没有得到你家人的认可。是我自私,是我贪心……想让你多陪我一段时间。”
江瑾之站在原地,只是看着她。
“所以我跟你妈妈做了交易。”顾清秋闭上眼,“我告诉她,只要你大三一结束,我就主动离开。条件是……这一年里,她不干涉我们。”
江瑾之皱着眉,没说话。
“你不信,对不对?”顾清秋惨淡地笑了笑,“你妈妈一开始确实不同意,但我……有我的办法。”
她抬起眼看向江瑾之,那眼神陌生得让江瑾之心头发寒:
“你还记得那天,你给你妈妈发了条什么信息吗?你求她别为难我。这条消息,我看见了,还成了我威胁她的把柄。”
江瑾之瞳孔一缩。
“我跟她说,只要我想,我可以毁了你的一切——你的前途,你的学业,你的人生。只要我哄一哄你,你都会为了我放弃。”
“她怕你真的被我毁掉,所以妥协了。答应给我们最后一年。这一年里她对我的友善、接纳……全都是因为那个约定。他们只是不想让你最关键的一年出岔子,也想让你……至少快乐一点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江瑾之摇头,声音发颤,“你不是这样的人……顾清秋,你不是……”
“我是。”顾清秋打断她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“现在都要分开了,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,所以早就做好了抽身的准备。这一年,我每天都在心里数着倒计时……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?我只是在享受被你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罢了。”
她站起身,冷冷地看着江瑾之,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:
“江瑾之,你太天真了,你真以为我们这种……不正常的关系能被接纳?真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将来?别傻了……要不是我,你连这最后一年的快乐都不会有,虽说我是骗了你,但这段时间你不也挺开心的吗?你该谢谢我才是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针,密密麻麻扎进江瑾之的心脏。
“别说了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是你让我说的吗?”顾清秋眼神讥诮,“那就好好听清楚。其实我早就想脱身了,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,才忍到现在。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你,你偏要刨根问底……现在听到真话,又受不了了?”
是啊,她受不了。
那些深夜相拥的温度、那些笑着许下的誓言、那些珍重而温柔的亲吻……竟然全是精心排练的戏码?
而她,是唯一入戏的傻子?
“所以……”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,“这一年……你都在演?”
“不然呢?”顾清秋转过身,不再看她,“现在戏演完了,我也腻了。你走吧,别再缠着我。”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江瑾之喉咙里溢出来。
起初只是肩膀微微的颤抖,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,笑得眼泪都逼了出来,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一片焚烧后的荒芜。
“演得真好啊,顾清秋……”她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湿意,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,“我该夸你天赋异禀,还是该佩服你心比铁硬?把我耍得团团转,很有成就感是吗?”
顾清秋背影一僵,没有回头。
“看着我为你神魂颠倒,为你跟家里周旋,为你规划未来……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?”江瑾之步步逼近,“我像条哈巴狗一样,捧着一颗真心送到你面前的时候,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蠢呢?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啊!”江瑾之猛地提高音量,眼眶已经通红,“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继续啊!说说你是怎么一边跟我上床一边在心里盘算分手日期的?说说你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爱我的?说说你每次吻我的时候,是怎么一分一秒数着倒数计时的?!”
顾清秋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,手背绷出青筋。她依然背对着江瑾之,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江瑾之盯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片曾经无数次依靠过的脊背,此刻却将一切都隔绝。
“顾清秋,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,“你就没有一点……是认真的吗?”
她绕到顾清秋面前,逼视着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:
“哪怕只有一瞬间?哪怕只有一件事?你说啊……只要你说有,我就信。”
顾清秋缓缓抬起眼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温度,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冻住的、空洞的灰。
江瑾之的呼吸窒住了。
她看着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——苍白的皮肤,颤抖的睫毛,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嘴唇。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,泛起细微的疼。
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僵住——她竟然还会心疼。
在这个人用最残忍的话将她们之间的一切碾碎之后,在她被背叛、被欺骗、被当作一个可笑的消遣之后……她居然,还在心疼这个人。
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。不是对顾清秋,是对她自己。
“我真是……”江瑾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“够贱的。”
她往后退了两步,脚跟磕到柜子边缘,发出一声闷响。
所有的怒火、质问、不甘,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可笑。她像个用尽全力挥拳的疯子,却发现对方早就站在那里,等着她把自己耗干。
累。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。
“算了。”江瑾之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僵硬又难看,“就当……我用这一年,买了场教训吧。”
她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脚步很稳,背挺得很直。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越收越紧,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耳边开始嗡嗡作响,视线也有些发虚——这些生理上的反应,比刚才激烈的争吵更让她感到屈辱。
她不想在顾清秋面前显露半分脆弱。
强撑着走到门边,手刚触到冰凉的门把,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鼻腔涌出。
她愣了一下,低头看去——
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在昏黄的灯光下绽开刺目的花。
顾清秋瞳孔猛地收缩,几乎是冲上前:“瑾之!你流血了……”
“别碰我。”江瑾之抬手抹了一把,满手鲜红。她推开顾清秋伸来的手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“戏都演完了,还装什么。”
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结束了。”
她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