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方给你多少钱？我出双倍。只要你告诉我是谁、想干什么。”

“我真不知道啊！”他急了，“网上联系的，根本没见过人！”

江瑾之看了眼手表——顾清秋快下班了。

她站起身，对负责人抬了抬下巴，“既然他不说，你们看着办吧。别弄出人命就行。反正没了他，还会来下一个，问谁都一样。”

说完她转身作势要走。

“等等！等等！”那人慌了，“我说！你别走！”

江瑾之停下脚步，转回身：“你只有三分钟。”

“是、是有人让我查那女的。”他咽了咽口水，“就查她住哪儿，平时去哪儿，没让干别的！真的！”

“谁让你查的？”

“我、我真不认识，就中间人介绍的，网上打钱……就知道给钱，别的啥也不知道！”

江瑾之盯着他，没说话，眼神里的压力却让那人额头开始冒汗。

“我就是个跑腿的……帮会里的小喽啰，上头让干啥就干啥……真不知道太多！”

“哪个帮？”

那人眼神躲闪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在权衡。

“你还有两分钟。”

负责人上前一步，那人吓得一缩，脱口而出：“码、码头帮！我在藤哥手下做事。”

“他们目的是什么？”

“是、是为了她爸……”那人结结巴巴，“他、他前段时间从我们控制的厂子里逃了……”

“说清楚！”

“就是个搞研究的……”他语速加快，像倒豆子，“我们卖的货……好像是他弄出来的。老大很看重他，所以、所以就想抓他女儿，逼他出来……”

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：“我就是个盯梢的，真没想干别的……”

江瑾之听完，内心了然。果然和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——顾长风不仅活着，这些年还被这伙人控制着利用。现在他跑了，对方就把主意打到了顾清秋头上。

她不再多问，转身朝外走。

“哎？美女，我都交代了，能放我走了吧？哎，别走啊！”

“江小姐，这人怎么处理？”负责人跟上来低声问。

江瑾之回头看了一眼，“收拾一顿，让他长个记性。”她想了想，补充道，“然后放他走。”

“放走？确定吗？”

“嗯。”江瑾之拉开车门，语气平淡，“让他回去传个话——顾清秋，他们碰不起。这次是放他回去传话。下次再有谁不长眼凑过来……就不会有这个机会了。”

车门关上，引擎发动。

后视镜里，仓库的门缓缓合拢。江瑾之握着方向盘，眼神沉静而冷冽。

考试前的日子，表面风平浪静。

安保那边一直有人盯梢，再没出现可疑的身影，看来传话有效果。江瑾之勉强把注意力放回复习上，只是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异样。

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变化。

晚上复习累了，她像往常一样蹭到顾清秋身边，把脑袋靠上她的肩。顾清秋会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背，却不再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，不再顺手揉揉她的耳垂或把玩她的头发。

有一次，江瑾之仰起脸，嘴唇刚凑过去，顾清秋便微微偏了头。那个吻只落在唇角，一触即离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瑾之抬起眼。

“累了。”顾清秋垂下视线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今天改卷子改得头疼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。”

江瑾之没说话，只伸手替她揉了揉。顾清秋闭上了眼，可身体依旧坐得笔直，没有像往常那样软软地靠进她怀里。

后来，连拥抱都变得仓促。

顾清秋总是早早洗完澡，抱着笔记本电脑或一叠卷子坐到沙发上：“你先复习，我改完这些就睡。”

可往往等到江瑾之困得眼皮打架，她才收拾东西上床。躺下时总是背对着这边，呼吸放得又轻又平，像是睡着了。

但江瑾之知道她没有。顾清秋真正睡着时，呼吸是均匀绵长的，而现在这呼吸声，控制得有些太刻意了。

她说过，这届学生要中考了，压力大。江瑾之能理解。

可再忙，也不该是这样。

从前顾清秋哪怕再累，也会在睡前凑过来亲亲她的额头，说“快睡吧”；会在她对着难题烦躁时握住她的手，轻声说“慢慢来”；会在周末早晨，即便困得睁不开眼，也愿意被她蹭醒，然后两人裹着被子说些没头没脑的闲话，直到阳光爬满半张床。

现在，这些细碎的习惯全都没有了。

江瑾之试过主动打破僵局。

周五晚上，她照着菜谱做了顾清秋爱吃的糖醋排骨。饭桌上，她努力找话题，讲系里教授闹的笑话，讲苏瑾兴致勃勃说要努力上进，结果在图书馆睡到流口水的糗事。

顾清秋安静地听着，偶尔点头或弯一下嘴角，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，或者就呆呆地盯着碗边儿。

不知道在看什么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阿顾，”江瑾之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，“你是不是……有什么心事？”

顾清秋怔了怔，随即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最近太忙了，有点缓不过来。”

“那等考完试，我们出去走走？就我们俩，短途也行，去邻市泡温泉怎么样？”

顾清秋只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，“考完再说吧。”

敷衍。

那天晚上，江瑾之洗完澡出来，顾清秋已经侧身躺下了。她放轻动作躺过去，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
顾清秋的身体微微绷紧，江瑾之能感觉到，她在因为自己的贴近而轻轻发颤。

她不明白，这是在怕什么？

“我就抱一会儿。”江瑾之把脸埋在她后颈，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就一会儿。”

那阵细微的颤动慢慢平息下去。顾清秋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江瑾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都有些发麻，才听见顾清秋很轻、很轻地说了一句：

“快睡吧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声音平静得让江瑾之心里发涩。

她闭上眼睛，默默收回了手。

期末考前一天，导员发来信息：

【瑾之，帝都一院心外那边的进修安排敲定了，手续在走流程。你先专心考试，考完我们再细聊。】

江瑾之盯着屏幕，心头先是一阵欣喜。

她几乎下意识地转头，想跟身旁的人分享这个消息。可目光触及顾清秋坐在书桌前微微低头的侧影时，那股雀跃忽然滞住了。

顾清秋正专注地批改着卷子，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。

江瑾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若是放在一个月前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，把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，兴奋地说：“阿顾你看！帝都那边定下来了！到时候我先带你好好逛一圈……”

那时候的她，对未来有百分之百的把握，相信无论去哪里，她们都会在一起。

可现在……

她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不确定的寒意。

她默默抬起手机回了一句：【好的，老师。考完我找您。】

放下手机，江瑾之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幸好……选的是帝都，好歹还在国内。如果当初选了去M国，以顾清秋现在这种状态……她简直不敢想，自己还能不能把人带走。

窗外暮色渐沉，房间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
江瑾之重新翻开复习资料，目光落在字句上，心思却怎么也定不下来。

她心里憋了好多话想问顾清秋：最近到底在烦什么？为什么总在走神？是还在担心那些旧事，还是遇到了新的麻烦？她还想告诉顾清秋，帝都那边的进修敲定了，想和她商量以后的安排，想听她说一句“我陪你一起”。

可现在不是时候。

期末考就在眼前，顾清秋的毕业班也到了冲刺阶段。这时候挑起话头，万一说僵了、吵起来，对谁都不好。

等考完吧，她对自己说。

等考完，一定要好好问清楚。

可那股说不清的不安，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——这感觉，就像人明明还在身边，魂却已经飘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