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三十号下午，滨江医大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起，随着导师的一句：“那就这样，大家国庆快乐。”阶梯教室里掀起一阵喧闹的浪潮。
“瑾之，国庆黄金周哎！打算怎么过？是不是要跟顾老师双宿双飞，腻歪七天？”
江瑾之不紧不慢收拾书本，看了一眼凑过来的苏瑾。
“还没定。”
“那你们上次‘实践’得怎么样了？都这么久了，不会还没进展吧？”
提到这个，江瑾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。
“嗯……这种事情，总得有个契机嘛。”
其实是上次那么羞耻地主动却……太耻辱了。现在一想起这茬就尴尬。加上最近顾清秋总像有心事，她就更不好意思提了。
苏瑾一脸“你没救了”的表情：“契机还不好找？搞个烛光晚餐、小酒微醺，气氛到位了一切水到渠成。你得主动点啊，姐妹。”
这话倒是让江瑾之心里动了一下。也是，七天假期，朝夕相处……或许可以试试？
回到家，她算着顾清秋下班的点，开始在厨房忙碌。煎牛排，焯芦笋，摆盘时还点缀了小番茄。红酒提前醒好，又翻出两支蜡烛立在餐桌两侧……
幸好平时跟着顾清秋学了些手艺。她看着眼前这桌像模像样的成果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而，江瑾之一直等到窗外的天色暗透。门口依然没有动静。
她是想给顾清秋一个惊喜，但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，于是拿起手机。
【还没下班吗？我做好饭了。】
过了好一会儿，顾清秋的回复才跳出来。
【学校临时有事，可能要晚一点回。】
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，悄无声息地瘪下去。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，没再回复。
她理解，她的阿顾责任心强。可失落感还是真实地漫上来。
八点半，钥匙转动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顾清秋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匆忙。
“等久了吧？今天——”话说到一半，她瞥向餐桌，整个人顿住了，“你……做了吃的？”
江瑾之扯了扯嘴角，她刚刚明明在信息里说了的。
“嗯，想着等你一起。不过好像有点凉了，得热一下。”
她站起身，想去端盘子。
“等等，”顾清秋叫住她，“我还得出去送个东西，你先吃，不用等我，我回来随便吃一口就行。”
说完，她甚至没等江瑾之回应，就径直走向书桌，脚步匆匆。
江瑾之皱眉愣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那股不舒服瞬间放大。
紧接着，她看到顾清秋打开了那个上锁的书桌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旧本子塞进包里，转身又出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江瑾之心里莫名一紧。她走到阳台，向下望去。
路灯下，顾清秋快步走向小区门口。那里站着一个人，穿着浅色夹克、身材高挑，正是上次在校门口见过的周老师。
两人简短交谈，周老师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顾清秋。顾清秋接过，又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。然后，两人走到了盲区。十几分钟后，只有顾清秋一个人的身影往回走，之前递出去的本子也回到了她手里。
那个旧笔记本江瑾之记得。有次她半夜醒来，发现顾清秋不在身边，起身寻找时，看到她在上面偷偷写什么东西，见自己来了就慌乱藏起。
可现在，这个不能给她看的重要本子，就这样给周老师看了？
钥匙声再次响起。顾清秋回来了，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锁回抽屉，然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，转身看向餐桌。
她看到江瑾之还站在桌边，脸色还不大好看，立刻涌上危机感。
“是不是等太久了？对不起，我……”她伸手想拉江瑾之的手，却没牵到。
江瑾之端着两个盘子起身了，“没事，我去热菜。”
“我来吧，”顾清秋伸手要接，“你做饭辛苦了。我来热。”
“不用，你不是也刚忙完？热个菜而已，我能行。”
这话里的冷淡太明显，顾清秋没再坚持，只是跟着进了厨房，靠在门框上解释：“学校那边……确实临时有点急事。”
江瑾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又在骗她了，这明显不是学校的事儿。
“这牛排煎得真好，火候掌握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照你的方法做的。”
“是嘛，青出于蓝啊。”顾清秋观察着她绷紧的侧脸，声音更柔，“我女朋友怎么这么能干？我是不是该有点危机感了？”
江瑾之嘴角动了一下，又压下去。
“吃饭吧。”
晚餐在略显安静的气氛中进行。顾清秋不时找话题，江瑾之简短地应着。烛光还在摇曳，但最初那份精心营造的浪漫期待，终究是回不来了。气氛温吞，不冷，但也谈不上暖。
收拾碗筷时，江瑾之想起正事：“国庆你们也放假吧？”
“对呀，放七天，”顾清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，“正好可以陪你。有没有想去的地方？或者就在家休息也行。”
江瑾之心中一喜，正要开口，手机响了。看到来电显示，心又沉了。
“妈？”
“瑾之啊。”沈钰的声音一如既往，“你爸爸说想你了，让你国庆回家住几天。”
江瑾之微微一怔。父亲很少主动叫她回去——是不是……知道了？不同意？还是……
“妈，我爸他知道了？”
“肯定啊，那能不知道嘛。”沈钰语气如常，“放心吧，他没说什么。但你没事少提，他不爱听。回家就好好陪陪他，听话。”
江瑾之心下了然。
既然不是为这事儿，那就只能是那些推不掉的场合，麻烦死了。
她垂下眼，声音淡了下去：“知道了。”
挂掉电话，刚才心里那点关于假期的期待，已经散得干干净净。
算了，趁现在还在一起，就别因为自己那点小情绪，浪费两个人的平静时光了。
她想着，抬头对顾清秋扯出个笑：“我妈让我假期回家住几天。”
顾清秋眼神暗了暗，随即理解地点点头。
之后，江瑾之把那些不痛快，统统塞进心底某个角落，转身进了浴室，热水一冲，心情好了许多。
洗完澡，她裹着浴袍窝进沙发。手机亮起，是苏瑾。
【前线战况如何？烛光晚餐奏效没？】
江瑾之嗤笑一声，正想回句“别提了”，余光却瞥见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上，映出顾清秋模糊的身影，里面水声淅淅沥沥。
朦胧的轮廓，持续的水声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湖，悸动悄悄冒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