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,屋里安静下来。
顾清秋坐在江瑾之身边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只裹着纱布的手臂,看着江瑾之苍白的侧脸,看着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很轻、很轻地抱住了江瑾之。
这个拥抱很克制,避开了受伤的手臂,但江瑾之能感觉到顾清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顾姐姐?”
“我害怕……”顾清秋的声音闷在她肩头,“万一她拿的不是小刀,是菜刀呢?”
江瑾之一怔。
“万一伤的不是手臂,是脖子呢?万一……万一罗阳不是单纯发泄,而是怂恿她来杀你呢?”
每一个“万一”,都像一根针,扎进江瑾之心里。她突然也感到一阵后怕——真正的、迟来的后怕。
之前在医院时,她只顾着疼,只顾着担心林薇。直到现在,听到顾清秋这些话,她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今天离死亡有多近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江瑾之低声说,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顾清秋松开她,摇摇头。她眼睛有点红,但没哭。
沉默蔓延了很久。江瑾之忽然开口,像在问顾清秋,也像在问自己:
“我是不是不该管?”
她垂下眼,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臂:“我只想着……我利用过她,不能事情解决了就把人扔一边。我只想着她以前多优秀,不该变成这样。”
“可我忘了,罗阳那种人,在我这儿吃了亏,怎么可能不报复?我怎么能没想到呢……罗阳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的,我只想着他即便恨我,也不敢再做什么了。他怎么能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:“我只顾着我们俩的安危。对林薇,对其他人……我根本没考虑到。”
“如果我当时能想得更周全一点,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罗阳会报复到林薇学姐那里,会不会就……”
“瑾之。”顾清秋打断她,握紧了她的手,“不能这么想,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。”
“可我做得不够好。”江瑾之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现在很矛盾。如果我就此收手,明哲保身,那我会自责。每次想到林薇现在的样子,想到她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,我就……我就觉得,我太自私了,我怎么可以把她扔在那不管。”
“但如果我继续管下去,就得跟罗阳鱼死网破,让他彻底消停,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挣扎,“我做得到吗?而且他那种人,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?会不会伤害你?伤害我?我……保证不了。风险太大了。”
顾清秋静静听着,等她说完,才轻声开口:“瑾之,你怎么选,我都支持你。”
江瑾之望着她。
“如果你决定就此收手,我理解。那不是懦弱,是权衡后的理智。”顾清秋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如果你决定要跟罗阳斗到底……那我们可以一起再想想办法,行吗?鱼死网破不是唯一的路,我们保险一点,谨慎一点,一定能找到其他破局的办法。”
“总之,不管怎么样,我都会陪你,我们一起,好不好?”
“嗯……”江瑾之点了点头。
几天后,秦菲请的私人医生来换药,过程像一场酷刑。
结束时,医生都松了口气:“恢复得还行,没感染。注意不要用力,不要碰水。”
门刚关上,江瑾之就瘫倒在沙发上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。她闭着眼喘息,声音发虚:“不行了……帮我,倒杯水……”
顾清秋皱着眉,知道她是要吃药,起身去了厨房。
就在她倒水的间隙,茶几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声。江瑾之勉强睁开眼,颤抖着伸手去够。是苏瑾发来的消息,一连好几条:
【苏瑾】:瑾之!!你看新闻了吗?!
【苏瑾】:林薇出事了!!就是之前跟罗阳在一起过的那个学姐!!
【苏瑾】:链接:本市一独居女性今晨被发现坠亡,警方初步判断为精神异常自杀……
江瑾之盯着屏幕,手指僵住了。她点开那条链接。
新闻很短,配了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。但那个小区,那栋楼……她认得。还有年龄21岁,独居,精神异常……
她放大那张模糊的配图,仔细辨认背景里警戒线拉起的单元门。
是林薇住的那栋。
手机从她手里滑落,“咚”一声砸在地板上。
顾清秋端着水杯走过来时,看见江瑾之脸色煞白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“怎么了?谁的消息?”
江瑾之缓缓转过头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顾清秋快步过去捡起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她扫了一眼,呼吸一滞。
“林薇?怎么会……”
江瑾之这时才像是慢慢反应过来。新闻上那些冰冷的字眼,一个个砸进她脑子里——坠亡,清晨发现,独居,自杀……
三天前那个跪坐在地上哭喊、不停道歉的人,没了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、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,从她喉咙里溢出来。那不是哭,倒像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彻底碎了。
她猛地抱住自己,手臂紧紧箍着身体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没有眼泪,整个人却在剧烈地颤抖,呼吸又急又重,像要窒息。
“瑾之!”顾清秋扔下手机扑过去,用力抱住她,“别这样……你别这样……”
她感觉到江瑾之在发抖,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战栗。她想去掰开江瑾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,怕她碰到伤口:“松手,瑾之,你松手……不是你的错,你听到了吗?不是!”
可江瑾之好像听不见。她脑子里全是混乱的画面和声音——
如果她没有为了录证据去找林薇……
如果她当初没有放过罗阳……
如果她考虑到了林薇的处境……
如果那天她没有去……
如果她没有走……
是不是,就不会是今天这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