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错了……”江瑾之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,破碎,“我明明看到了……我明明有机会……可我什么都没做到……”
“不是的,”顾清秋抱紧她,声音发颤,“害死她的是罗阳,不是你。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了……”
“可是如果我没去找她,”江瑾之打断她,眼神涣散,“她就不会死了……是我害死她的……”
“别这样想,瑾之,不能这么想……”
顾清秋一遍遍说着,可她知道,这些话此刻苍白无力。江瑾之陷在巨大的冲击和自责里,根本听不进去。
她只能更用力地抱住怀里发抖的人,感觉到江瑾之的呼吸烫在她颈边,又急又乱。
她不再说话,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颤抖。
顾清秋看向地上亮着的手机屏幕。那条新闻标题刺眼地挂着。
一切的一切,随着林薇的死,已经彻底没有了结果。
半夜两点多,江瑾之依然醒着。
伤口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火在烧。但更折磨的是心里那股压不下去的东西。
愧疚、愤怒、无力、寒意……种种情绪像无数只冰冷的爪子,撕扯着她的神经,让她无法呼吸,无法入睡。
身体和精神都被逼到了极限。
黑暗中,她猛地坐起身。
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鬼使神差地划向通讯录,停在一个从没主动拨过的号码上。
拨号音响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,那边终于通了。
“谁啊……”罗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,但下一秒,他好像看清了来电显示,语气突然变了,“……江瑾之?”
他轻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戏谑:“稀客啊。没想到有朝一日,能接到你主动打来的电话。”
江瑾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你居然还睡得着,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真是恶心。”
“大半夜打电话过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罗阳不耐烦了,“江学妹,这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“林薇死了你知道吗?”江瑾之的声音突然拔高,在寂静的夜里尖锐得刺耳,“是你把她逼疯了!是你折磨她!是你毁了她!你这个恶魔……你怎么还能睡着?!你不会做噩梦吗?!你不怕她来找你吗?!你……你简直……”
她哽住了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江瑾之,”罗阳的声音冷下来,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警方都认定了是自杀,你这是诽谤,我可以告你的。”
“你还想告我?”江瑾之气得浑身发抖,她不能理解,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?
“你去告啊!我看你这种畜生会不会遭报应!”
罗阳嗤笑,“江学妹,要说报应,你也不遑多让吧?林薇精神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之前不管我怎么对她,她都没自杀。怎么你前脚刚走,人就没了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陡然变得危险:“听说那天……你们闹得不太愉快?她还伤着你了?”
江瑾之浑身一僵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当然是当事人告诉我的啊。该说不说,你们女人有的时候真的很烦,都喜欢大半夜给人打电话。”
“她那晚打给我了,”罗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拖得又慢又轻佻,“哭得那叫一个惨,说什么‘我完了,我伤了不该伤的人,我身边一个人都没了’,她求我救她呢。”
他轻笑一声:“我哪有那闲工夫?就跟她说,‘你就是个祸害,谁沾你谁倒霉’,然后挂了。”
电话里传来他换了个更舒服姿势的窸窣声。
“不过说起来啊江学妹,”他故意顿了一下,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,“这事挺蹊跷的。之前她身边那么多人——朋友、同学、老师,一个个都走了,她不都活得好好的吗?怎么偏偏你走了,她就跳了?呵,她是爱上你了吗?”
“你把人家希望勾起来了,又甩手不管。江瑾之,你这可是……杀人诛心啊。”
江瑾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,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攥拳,恨不得要将伤口崩开,感受那彻骨的痛。
罗阳每句话都像在把她亲眼所见的事实生生拧碎、重新拼凑成一个扭曲的版本。
那个绝望的、崩溃的、最后向她伸出手的林薇,在这个版本里,成了因“被她抛弃”而寻死的可怜虫。
而她江瑾之,成了那个“罪魁祸首”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好半天才挤出来,“你胡说……她是在跟你求救,是你把她……”
“哎哎哎,”罗阳打断她的话,“那你跟我讲讲,你那天干嘛去了?林薇那天哭的话都说不利索,我都没有问的欲望,现在我倒是挺好奇,那天你去做了什么,能让她绝望到跳楼,嗯?”
混淆是非!颠倒黑白!
江瑾之终究还是被他的话破了防。
“罗阳!你他妈不是人!你是禽兽!你就是个畜生!你……”
“行了!注意措辞,学妹。”罗阳语气轻佻,“如果你继续这样骚扰我,口出恶言,污蔑诽谤……我不介意把你去找过林薇、还闹了不愉快的事跟警方反映一下。毕竟是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,配合调查,是公民义务,对吧?”
江瑾之浑身发抖,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要呕吐。
然后罗阳的声音重新响起,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恍然:
“不过江学妹……你现在这样,大半夜不睡觉,打电话过来又哭又骂的——”他拖长了调子,“我怎么觉着,跟林薇那时候有点像啊?”
他轻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恶意:“该不会……你也疯了吧?”
“别太脆弱。”他笑了两声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困了,也祝江学妹——睡、个、好、觉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。
江瑾之握着手机,手抖得厉害。愤怒像岩浆一样烧穿了理智,她猛地抬手就要把手机砸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