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到车边，秦菲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几乎是半推着把江瑾之塞进去。她自己也迅速坐进驾驶座，车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车子发动前，秦菲转过头，看见江瑾之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按着那条浸满血的T恤，但暗红色的血渍还是不断从布料边缘渗出来，染红了她的手指。
“压紧！用点力！”秦菲的声音发紧，伸手想帮忙又缩回来——她得开车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江瑾之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。
秦菲一脚油门踩下去，车子冲出小区。她一边盯着路面，一边频频侧头：“血怎么还在渗？你压住没有？”
“压着呢……”江瑾之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续，却还带着一丝安抚，“其实……出血量……不算大……”
“这还不算大？！”秦菲音调都变了，“你袖子都染透了！”
“是刀口长，其实不深……浅表静脉出血……”江瑾之喘了口气，疼得闭上眼睛，“我试过了，指伸肌腱和桡侧腕肌腱……都没问题……那就只是皮肉伤，还好……”
“江瑾之！”秦菲气得差点闯红灯，“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背解剖名词？！”
“不是想逗逗你嘛……”江瑾之的声音更轻了，“看你要哭了。”
“我用你逗？！你自己还在掉眼泪！”
“……嗯。”江瑾之的声音沉下去，带着抽噎，“因为难受啊。”
“能不难受吗？那么长，肯定疼死了。”
“我是说学姐。”江瑾之眼泪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，“你不知道……她以前……真的很好。”
她看过林薇曾经的成绩单，还有照片上的人笑容明亮，眼里有光。
可现在……怎么就变成这样了？
她终于明白了，为什么那些曾经愿意接纳、甚至主动看望林薇的同学和老师，后来都渐渐疏远、甚至刻意回避了。不是因为冷漠，是因为无力。
一个依旧被施害者牢牢控制、拒绝一切帮助、甚至将善意视为攻击的崩溃者，旁人根本无法靠近。
强行伸手，只会像今天这样，两败俱伤。
这双手……她好像抓不住了。
就这么走了，真的可以吗？
秦菲握紧了方向盘，指节泛白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：“我说你就是太心软。人各有命，像你这样谁的因果都想插一脚的，最容易把自己搭进去。蠢得要死。”
确实蠢的要死，江瑾之没反驳。
车厢里安静了，只剩江瑾之压抑的抽气声。
……
从医院回来，车子驶进枫林苑时，秦菲还在嘟囔：“我说你就回你爸妈那呗？有人照顾多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江瑾之靠在副驾驶座上，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，“而且你别跟他们说啊。”
“怕他们担心啊？”
“怕他们觉得我一个人住外面不行，”江瑾之轻声说，“万一让我搬回去……我安逸日子可就不保了。”
“……”秦菲翻了个白眼，却没再反驳。
没得到明确答复，江瑾之不放心，“千万别说奥。”
“行行行，祖宗。”
上楼时，江瑾之脚步有些虚浮。镇痛剂压住了大部分疼，但体力到底是跟不上了。
两人刚到门口，门就开了。顾清秋站在玄关，似乎一直在等。
“瑾之，怎么这么晚才回……”顾清秋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。她看着江瑾之虚弱的脸，又看向那只裹着厚纱布的左臂，还有袖口暗褐色的血渍。
她一惊，“怎么回事！？”
“被刀捅了。”秦菲没好气地说。
顾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秦菲，你别吓顾姐姐。”江瑾之连忙解释，“就是划了一下，没她说的那么严重。”
“对对对，划了一下。”秦菲冷笑，“十几厘米长，缝了十二针，不严重。”
顾清秋只觉得忽悠一下，手指抓住门框，稳住了身形。
她深吸一口气侧身：“先进来。”
进了屋，秦菲扶江瑾之到沙发上坐下。
顾清秋倒了温水过来，声音发紧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秦菲抱着手臂靠坐在沙发扶手，语气又快又冲：“她之前不是从罗阳前女友那儿套话吗？她跟你讲过没有？那女的叫林薇，当时精神就不大正常，但好歹还能说人话。这位江大善人倒好，觉得人家可怜，圣母心泛滥，颠颠地跑去给人办复学手续，想拉人家一把。”
她说着，火气又上来了：“结果呢？人家根本不领情，哎呦，非但是不领情啊，那是发了疯，拿刀子就捅！”
“不是捅。”江瑾之纠正，“是划。而且只是把拆快递的小刀。她不是故意的，都是罗阳——”
“罗阳又怎么了？”顾清秋问。
江瑾之深吸一口气：“罗阳在我这儿受了挫，把火撒到林薇身上了。她本来状态就不好，被罗阳搞崩溃了才这样的，而且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把刀丢了。”
秦菲嗤笑：“你看她，都被捅了还替那精神病说话。”
“那是精神病人。”江瑾之再次纠正。
“有区别吗？不都是脑子有问题？”
“当然有！”江瑾之抬起眼，声音发虚却认真，“你是在辱骂，但她只是个病人。她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治疗。”
“呵。”秦菲直接被气笑了，气得没话说。
介入林薇的事受伤，是江瑾之自己选的。
介入江瑾之的事被气死，大概也是自己活该。
“秦菲，”顾清秋声音很轻，“医生怎么说？要注意什么？”
“缝好了，按时换药，两周拆线。”秦菲从包里拿出一袋药和病历单，“换药拆线不用你们跑，我安排医生上门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拿出一个小药盒：“止痛药。她现在有力气气我是因为打了镇痛剂，药效过了可能会疼得受不了。医生说实在扛不住再吃，这玩意伤肝。”
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，看了眼江瑾之，又看向顾清秋：“人我交给你了。我回去冷静冷静，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掐死她。”
说完，她拿起外套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