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木牌，随风轻响，像许多悄悄话在碰撞。

“想写一个？”江瑾之问。

其实顾清秋只是好奇别人会写什么，可还不等顾清秋答，江瑾之就已经颠颠的去买了。

她递来一块，然后转身背对着顾清秋，趴在旁边的石桌上写了起来，身子挡得严严实实。

顾清秋看着她微微弓起的背影，忍不住笑：“这么神秘？”

“那当然。”江瑾之头也不回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许愿被看到就不灵了。”

顾清秋摇摇头，握着笔，目光落在木牌上。

写什么好呢？有什么愿望呢？木牌空空的，她的脑子也空空的。

想了好久，最后，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——江瑾之已经写完了，正踮着脚，努力把木牌往高高的树枝上挂。

顾清秋垂下眼，笔尖轻轻落下，写下两个字：

顺遂。

愿她，平安顺遂。

挂好木牌，江瑾之凑过来，好奇地往顾清秋手里看：“你写的什么？”

顾清秋立刻把木牌翻过去扣在胸前，学着她刚才的语气：“不告诉你，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
江瑾之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：“学得挺快嘛！”

两人相视而笑，顾清秋快走几步，将木牌挂上枝头。

挂完许愿牌，她们顺着人流走到广场边缘的栏杆处。喧闹声渐远，对面是冬日里略显沉静的江岸，江风带着水汽吹来，有些冷，但心里是暖的。

“顾姐姐，你小时候……玩过这些吗？”

顾清秋沉默了一下，摇头：“没有。家里条件一般，奶奶忙，没钱也没时间带我来。”

“那现在才来，会觉得晚吗？”江瑾之目光黯了黯，“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。”

顾清秋心头微颤。

她轻轻摇头，声音温柔而坚定：“不晚。”她说，“很有意思。”

非常有意思。比想象中，更快乐。

她看着江瑾之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，看着她亮如星辰的眼睛，看着她一举一动间毫无阴霾的明媚，心底那份情愫，如同藤蔓，不受控制地蔓延缠绕。

这个人，在她眼里，真的在发光。

天色渐晚，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。江瑾之看了看时间：“八点有无人机表演，看完我送你回去，来得及。”

两人回到广场中央，这里已聚满了人。八点整，所有灯光骤然熄灭，人群屏息。

夜空中，无数光点悄然亮起，如同被无形之手指挥着变幻队形。时而成绚烂花朵，时而变腾飞巨龙，时而化作“新年快乐”的字样……光影交错，美轮美奂。

顾清秋仰头看得入神，眼里映着点点星光。最后一场表演到来时，无数光点汇聚，然后如同盛大的烟花，在夜空中轰然炸开，组成无比璀璨的“2025”字样。

就在这光芒最盛、人群欢呼最高涨的一刹那，江瑾之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顾清秋放在身侧的手。

手心温暖而坚定。

顾清秋浑身一颤，愕然转头。

江瑾之微微倾身，靠近她耳边。温热气息拂过耳廓，带着一丝果糖的清甜，轻声低语：

“顾清秋，新年快乐。”

世界喧嚣，光影流转。

顾清秋心跳如擂鼓，几乎要撞出胸腔。被握住的那只手，从指尖到手腕，微微发麻。

过了好几秒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很轻，却带着未察觉的颤动：“新年快乐……瑾之。”

表演结束，灯光重新亮起，人群四散。

江瑾之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，仿佛刚才那亲密的触碰和耳语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。

“表演看完了，我该送你回去了。”

送顾清秋到枫林苑楼下，江瑾之从车里拿出礼盒纸袋递给她：“早点休息，新年快乐，明年见。”

“明年见。”顾清秋接过袋子，看着车子缓缓驶离，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光，直至消失。

她回到家中，她小心翼翼打开礼盒，里面是一条柔软的浅驼色围巾。触感细腻温暖，贴在脸颊上，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温暖的气息。

她走到窗边，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：旋转木马上的尴尬，碰碰车里的追逐，吃糖画的可爱，许愿树下的背影，江边的对话，还有……那只在璀璨夜空下突然握住她的手。

脸颊发烫。

她清楚地知道——

自己在沉沦。

沉沦于这份坦荡，这份温暖，沉沦于这个叫江瑾之的人，以及她带来的一切可能。

新年快乐，瑾之。

新年在祝福、美食和不可避免的寒暄中度过。

江瑾之的父亲江振庭话不多，多数时间在书房会客或摆弄字画古董，对女儿的要求向来是“大方向把稳，细节随意”。母亲沈钰则是典型的“掌控者”，将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对女儿的关心总带着全方位渗透。

除夕到初七，家里访客不断。父亲的合作伙伴，母亲艺术圈的朋友和早年的好姐妹，各路亲戚。江瑾之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，免不了要被拉出来“展示”。

“瑾之真是越来越漂亮了，”母亲的朋友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，“这气质，都能直接出道了。”

旁边另一位阿姨笑着接话：“出道干什么？人家可是滨江医大的高材生，将来要拿手术刀的。我们家那小子要是有瑾之一半省心，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
江瑾之得体地笑着：“阿姨过奖了，我还差得远呢。”

这时，远房表妹凑过来，挤眉弄眼地问：“瑾之姐，你们医学院帅哥多不多啊？有没有……嗯？”
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，引得旁边几个亲戚都看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