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家里还是老样子。父母关心，阿姨忙碌，年味十足。
可江瑾之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热闹是别人的，她好像只是个旁观者。
她和顾清秋的交流，变成了手机上的文字和偶尔的语音。
一开始只是简单报平安：
【江瑾之】：到家了。
【顾清秋】：好，知道啦。
后来交流渐渐多了起来，她们开始打语音。
“你们家年货办齐了吗？”顾清秋问。
“早齐了，我妈恨不得把超市搬空。”江瑾之靠在床头，“你呢？东西够吗？”
“够了，我又吃不了多少。”
安静了一会儿，顾清秋轻声说：“其实……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太安静了。之前你在的时候，总觉得屋里有人气。现在一下子静下来，倒有点空落落的。”
江瑾之心口微微发热：“那……我陪你说说话。”
“不用，你忙你的。”顾清秋停顿一下，“就这样挂着吧，好像……也没那么静了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起，她们经常这样连麦。有时聊天，有时各做各的事——江瑾之刷手机，顾清秋整理东西。偶尔能听见对方轻轻的笑声，或者起身走动的细微声响。
除夕前夜，江瑾之趴在床上，拨通了语音。
“明天怎么安排？”她问。
电话那头传来顾清秋带着笑意的声音：“可能看看书，浇浇花，没什么特别安排。奶奶那边看过了，她们有集体活动，我应该还没到能掺和的年纪。”
江瑾之被逗笑了：“那就出来吧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约好了除夕要见面的。”江瑾之说。
顾清秋轻笑：“什么时候约的？我怎么不记得。”
“我心里约好了。”江瑾之翻了个身，看着天花板，“明天我去接你，带你出去玩儿。不过晚上十点前我得回家，家里有规矩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
顾清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，带着一种温柔的纵容：“好。”
江瑾之握着手机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。心里像是被一小簇暖融融的烟花，轻轻照亮了。
除夕当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江瑾之就醒了。心里揣着事儿，睡得都不沉。
她轻手轻脚起床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。又检查了包里带的湿巾、自热贴，充电宝……确定准备无误，才满意地出门。
清晨街道空旷安静。路过一家早开的蛋糕店时，她停下取了预订的小蛋糕：红色草莓配金色糖粒，写着“新年快乐”。
车子抵达枫林苑小区门口时，还不到九点。远远地，江瑾之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晨光里的身影。
也不知是不是分别了几日的原因，她觉得顾清秋今天……格外好看。
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毛大衣，里面是浅咖色的高领毛衣，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，脸上化了淡妆，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，衬得她皮肤白皙，眉眼清丽。平日里那份属于老师的严谨端庄被精心修饰过，透出一种柔的又温润光彩。
江瑾之隔着车窗望过去，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，她把车停稳，降下车窗，朝顾清秋招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等很久了吗？快上车，外面冷。”
顾清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，带来一阵微凉的淡香。
“刚下来。”她声音轻轻的，目光在江瑾之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很快移开，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。
车里暖气开得很足。江瑾之很自然地伸出右手，“手凉吗？给你暖暖。”
顾清秋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匀称，皮肤在晨光里透着干净的白。她迟疑了一瞬，才轻轻把手递过去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凉意让江瑾之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这是在外面等了多久啊？怎么这么凉。”她低声说，将顾清秋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暖着。过了几秒，还是凉，便又凑近，低下头，轻轻朝她手背哈了几口热气。
这样还是效率太低，她本想再拉近些，贴到自己脸颊上，却在抬眼时，看见顾清秋已经侧过脸看向窗外，耳廓红得快要滴血。
她心头一软，这个念头就这样散了。
“给，”顾清秋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，“早上做的八宝饭，还热着。还有一个卤鸡腿，你当早饭。”
江瑾之惊喜地“哇”了一声，打开饭盒，甜糯香气漫开，“这么好！”
她笑得开心，又指指后座，“我也带了吃的，蛋糕，还有这个——”她把礼盒拿过来，“新年礼物，希望你喜欢。不用急着拆，回去再看就行。”
然后两人就在车里分吃了温热的八宝饭和鸡腿，蛋糕留着待会儿。简单的食物，因为分享的人是对方，滋味格外香甜。
吃完早饭，江瑾之开车带顾清秋去了江边商业中心那一片儿，那里有个游园广场。虽然正式的跨年晚会要天黑才开始，但白天的广场早已张灯结彩，年味十足。各种游乐设施、小吃铺子鳞次栉比，人流如织。
江瑾之像个兴奋的孩子，拉着顾清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，最后停在旋转木马前。
指着，“我想玩这个！”
“啊？”顾清秋看着那些上下起伏的炫彩小马，有些迟疑：“……这个？”
太低龄了吧？这话她没说出口。
“来嘛，可好玩了！”江瑾之不由分说买了票，拉着她上了两层，选了两匹并排的彩色独角兽。
音乐响起，木马开始旋转。实在幼稚，顾清秋有些僵硬，但看着旁边江瑾之张开手臂、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，也不自觉放松下来，嘴角漾开浅浅笑意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：“妈！你看——那是顾老师吗？”
顾清秋浑身一颤，循声望去，只见班上一个女学生正拉着妈妈的手，满脸惊奇地指着她。学生的妈妈也看了过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那笑容温和善意，却让顾清秋瞬间无地自容，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被自己的学生撞见玩旋转木马，这……这太有损师道尊严了！！！
可音乐还在响，彩灯还在亮，自己正随着彩虹小马一圈一圈转着，毫无遮掩地展示给人看……
简直是公开处刑啊！怎么办？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