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看着她们自然忙碌的身影，抱着靠垫的手指，一点点地松开了。那双枯寂了太久的眼睛里，似乎找回了一点光亮。

见她放松下来，江瑾之也松了口气。揭露罗阳真面目的关键证据就在这位学姐身上。但此刻，比起获取更多罪证，更重要的是，得先拉住这只正在不断下坠的手。

窗外，冬日的阳光正努力穿透厚厚的云层和紧闭的旧窗帘，在昏暗的客厅地板上，投下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光斑。

从那栋陈旧压抑的老居民楼里出来，坐回车上，秦菲猛地一拍方向盘，怒气爆发：“狗日的畜生！罗阳这个王八蛋就是个纯纯的败类！把人祸害成这样，他自己倒舔个脸在学校里混得人模狗样！”

江瑾之靠在副驾驶椅背上，闭着眼。林薇那双时而惊恐时而空洞的眼睛还在她脑海里晃动。她没说话，只感到一种深重的凉意从心底蔓延。

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，这个对手，不容小觑。

秦菲发泄了几句，冷静下来，启动车子：“下一站去哪？”

“去这儿。”江瑾之把手机导航递给秦菲，上面是一个咖啡馆的地址，“约了另一位学姐，罗阳大二时交往过的，时间短，但据说分手时闹得不太愉快，去听听她怎么说。”

江瑾之看了眼时间，“时间还有富余，我们可以先过去给学姐把咖啡点好，显得有诚意些。”

“成。扎安全带。”

秦菲发动车子，驶离这片压抑的区域。

“你说，罗阳到底图什么？就为了那点变态的控制欲？”

“也许不止。”她思考着说，“我一发帖，他第一时间以‘朗日晴天’的身份跳出来声援，还赶到现场扮演正义骑士。他享受的恐怕不只是控制，更是把猎物放在聚光灯下，看着对方按他的剧本挣扎，甚至还要出手‘帮助’，享受猎物不知情地感激他。”

“对我是这样，对林薇学姐也是。他先营造出全世界都抛弃她的假象，让她孤立无援，身边只剩他一个。然后慢慢地蚕食，直到玩坏了，再换下一个目标。”

秦菲打了个寒颤：“真够恶心的。那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？”

“他说他表弟在顾清秋的补习班，而且，之前我去接她下班，在培训机构楼下看见过罗阳，鬼鬼祟祟的。”

“他想从你那房东姐姐那边下手？”

“大概吧。我在学校向来独来独往，社交圈寡淡，而顾清秋算是我身边最能给予我支持的人，他前面试过离间我们，酸言酸语的，还塞小纸条，没成。所以现在他的目的大概升级成了，要把顾清秋从我身边彻底搞走。”江瑾之继续道，“如果一切由我猜想的那样，他下次动手的时机，可能会选在期末前后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段时间，我备考，没空管他。顾姐姐带班，也没什么时间。”江瑾之分析，“那是我们心理防线和实际精力都最薄弱的时候。他如果要发难，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“那快了啊，月末不就是了？”

“嗯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
阳光透过车窗，在江瑾之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
这场战争，她必须赢。

她不能容忍顾清秋因她受到伤害，绝对不能！

晚上回到枫林苑，快九点了。

客厅灯亮着，顾清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听到开门声，她抬起头，目光在江瑾之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
“这么晚才回来。”她语气如常，“吃过了吗？”

“吃过了，和秦菲一起。”江瑾之弯腰换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。她直起身，提着一个纸袋，“给你带了杯拿铁，不过可能有点凉了。”

顾清秋接过纸袋，过手果然已经没什么温度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，把咖啡放在茶几上，视线落回江瑾之脸上，“今天……玩得开心吗？”

“还行，就是随便逛逛。”江瑾之答得很快，语气轻松，但避开了细节，“有点累，我先去洗澡了。”

顾清秋看着江瑾之略显匆忙的背影，眉心微蹙。

她察觉到江瑾之有所隐瞒——不是恶意，更像是出于保护，不想让她担心。

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，让顾清秋心里泛起一丝酸涩。她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，指尖摩挲着杯壁。咖啡虽凉，但纸袋上还残留着江瑾之掌心带来的、模糊的暖意。

有点难过。

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天在车上，江瑾之问起她父亲时，自己选择了隐瞒。那一刻江瑾之眼中的受伤，她现在还记得清楚。

愧疚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，比刚才的酸涩更沉重。

她自己又何尝不伤人呢？藏着秘密，筑着心墙，一次又一次把那个想靠近的人推开。

现在轮到她自己被挡在外面了，又有什么资格难受？

顾清秋抿了一口咖啡，凉了的咖啡真苦。

她靠在沙发里，目光落在对面卫生间紧闭的房门上。里面传来持续的水声，淅淅沥沥，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水声停了。

片刻寂静后，浴室门被拉开。冷白色的灯光从门内涌出，在昏黄的客厅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域。

顾清秋抬眼望去。

江瑾之站在门口，身上裹着一条纯白色毛绒浴巾，长度刚到膝盖上方。她一手夹着浴巾，另一只手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。水珠顺着她纤长的手臂和小腿滑落，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大概是热气熏的，她的脸颊透着一层健康的薄红，连耳朵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。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湿润光滑，沐浴露清浅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、干净温煦的气息，随着走动的动作弥漫在空气里。

顾清秋的目光在那一瞬间，不由自主地定格了。

江瑾之往常的许多样子她都见过，但眼前这副——卸下所有修饰，发丝滴水，眼神因为舒适而显得温和，整个人笼罩在居家松弛的氛围里的模样，细细观察下来却如此不同。

出水芙蓉……动人心魄。

心跳毫无预兆地变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