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瑾之显然没料到她还在客厅,脚步顿了一下,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,带着刚洗完澡的惺忪:“不早了,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去睡啊?”
那声音比平时软一些,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清甜。
顾清秋迅速垂下眼睫,同时站起身,动作比平时急促。她顺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。
“这就去。”她声音恢复了平稳,甚至刻意压低了些,“咖啡我带进去慢慢喝,谢谢。”
“哦,好。”江瑾之点点头,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不过这个点喝咖啡,真能睡着啊?我都忘了这茬了……”
“能的,”顾清秋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接道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,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顾清秋转身走向自己房间,步伐看似从容。关上门,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时,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——果然有些发烫。
门外很快传来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声,持续了好一阵。
那声音隔着门板,一下下吹在她心上。
顾清秋闭上眼,将那个带着水汽和暖意的身影从眼前挥去,却发现那影像更深地印在了脑海。
她靠在门后,听着外面隐约的声响,内心止不住地悸动。
喜欢,好喜欢,好想……抱一抱。
但不行。
她不能放任这种感情。
她们之间隔着的,不只是性别,还有太多现实的东西——她的家世,她的责任,她的负担,还有……一些决不能让江瑾之掺和进来的事。
江瑾之应该有更轻松、更光明的未来,而不是被她拖进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。
这种感情,不该有,也不能有。理智明明再清楚不过,可心跳,却诚实地记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。
她把脸埋进掌心。
克制,顾清秋,你要克制。
第二天是周日。
江瑾之难得睡了个懒觉,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。她走出房间,看见顾清秋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,抱着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顾清秋抬起头,合上书页,封面是竖排的繁体字《宋词选》。
“诗词?”
“嗯,奶奶的书。”顾清秋把书递给她看,内页泛黄,边角有磨损,还夹着几片干枯的叶子当书签,“以前她总念给我听。”
江瑾之接过,随手翻到一页夹着书签的,轻声念道:“试问卷帘人,却道海棠依旧。”
“李清照的《如梦令》。”顾清秋说,“这首我小时候背得可熟了,奶奶说,最后那句‘知否,知否,应是绿肥红瘦。’念起来特有味道。”
“确实。”江瑾之把书还给她,笑道,“顾老师这是要转行教语文了?”
“偶尔换换频道,免得被数学公式腌入味儿了。”顾清秋也笑,起身把书小心放回书架,“去洗漱吧,等你一起吃早饭。”
“你还没吃?”
“想等你醒了再做。”顾清秋走向厨房,“想吃面条还是粥?”
“都可以,我来帮忙。”
两人挤在厨房里,一个烧水下面,一个切葱花打蛋。阳光洒在料理台上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蛋花在汤面绽开漂亮的絮状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“没什么安排,难得放松一天。”顾清秋过来看面条,“你呢?又去图书馆?”
“这个点儿去,估计连站的地方都没了。”江瑾之耸耸肩,“晚点在家复习也一样。倒是你,好不容易休息,不出去逛逛?家里好像缺不少东西。”
顾清秋想了想:“也是,洗衣液快用完了,纸巾也该补了。你要一起去吗?”
“当然了,还能帮你拎拎东西。”江瑾之冲她眨眨眼,“体现一下室友的价值。”
顾清秋失笑:“行,那吃完饭就去。”
超市里人不少,周末的家庭采购大军熙熙攘攘。两人推着购物车,穿梭在货架之间。
“想吃什么?”顾清秋看着生鲜区的冰柜,“晚上做点好的?”
江瑾之盯着游动的活鱼,眼睛亮了:“想吃鱼!我妈总说,吃鱼聪明,补脑。”
顾清秋忍不住笑:“阿姨这话说得,好像你以前不够聪明似的。”她引着车转向生鲜区,“那就买条鲈鱼吧,回去清蒸,又快又鲜。再买点豆腐,一起蒸。”
“顾老师英明!”江瑾之很捧场地竖起大拇指。
路过零食区时,江瑾之脚步明显放慢了。顾清秋看在眼里,故意问:“江同学,需要补充点‘学术燃料’吗?”
江瑾之立刻顺杆爬:“需要需要!研究表明,适当的零食摄入有助于维持大脑愉悦度,提升学习效率。”
“哪里的研究?”
“《江氏医学研究》第一卷,发表于……刚刚。”江瑾之一本正经。
顾清秋笑出声,从货架上拿下一包薯片,又拿了包话梅:“行,那就批准一点‘研究经费’。”
“老板好眼光。”
买完必需品,推着车往收银台走时,江瑾之忽然说:“晚上我们找个电影看吧?买了零食不配电影,太浪费了。”
顾清秋挑眉:“不是要复习?”
“计划赶不上变化嘛!”江瑾之理直气壮,“而且,能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机会多难得啊,错过了我会惦记到考试都安不下心的。为了我的期末成绩,顾姐姐你就牺牲一下个人时间吧?”
这歪理说得一套一套的。顾清秋被她逗得没脾气,只好点头:“看什么?”
“嗯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晚上,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柔和。电视上放着一部老电影《怦然心动》,江瑾之选的。
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,腿上盖着同一条栗色绒毛毯。零食摊在茶几上,薯片袋打开着。
电影里,小女孩朱丽爬上梧桐树,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
顾清秋轻声说:“她真勇敢。”
“而且执着。”江瑾之往嘴里塞了片薯片,含糊地说,“喜欢一个人,敢大声说出来,即便受挫还能坚持那么久。要是我……”
“要是你怎样?”
江瑾之顿了顿,“要是我,可能更怂一点。怕被拒绝,怕连朋友都做不成。”
电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顾清秋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,没接话,只是伸手从她手里的薯片袋也拿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