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瑾之笔尖顿了顿:“神经外科,或者心胸外吧。”
“因为你的病?”
“嗯。”江瑾之没有回避,“我想弄明白为什么我的痛觉和别人不一样。不过教授说我手稳,推荐我去心胸外,说能更大发挥我的优势,我也蛮心动的。”
顾清秋静静望着她,光线落在江瑾之专注的侧脸上。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温柔:“瑾之,你很厉害。”
江瑾之抬起头。
“学医这么辛苦,你却依旧如此热爱。这很了不起的。”
江瑾之笑了:“你也是啊。熬夜批卷子,不辛苦吗?”
“我那是为了赚钱。”
“君子论迹不论心,顾老师的风评,我可是一直有所耳闻。我表姐、我小侄女,总夸你好呢。”
两人在灯光下对视了一眼。那一刻,某种无需言说的情感在空气中流动,然后,实现共鸣。
几乎是同时,她们各自低下了头。
“你会一直当老师吗?”江瑾之问。
顾清秋垂眼看着卷子,“不知道。也许吧。”
这个答案有些含糊。
江瑾之只是说:“不管你做什么,都会很好的。”
“嗯……谢谢。”顾清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那一笑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偷偷瞟见的江瑾之,心跳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,清晰得像鼓点。
第二天中午,江瑾之在食堂遇到了罗阳。
这次不是偶遇——罗阳端着餐盘,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。
“介意吗?”他问,但已经坐下了。
江瑾之摇摇头,继续吃饭。餐盘里的米饭还剩大半,她忽然没什么胃口了。
“最近很少遇到你了。”罗阳夹了块红烧肉,语气随意,“是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江瑾之抬眼看他。罗阳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,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掺杂着一点失落。
“没有。”她没什么表情,放下筷子,“期末了,大家都忙。”
“是吗?那就好。”罗阳笑了笑,“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躲我。”
江瑾之沉默两秒,决定把话说开:“罗阳学长,你很好。但我们不合适。我现在只想完成学业,不想分心。你现在的行为,让我很困扰。”
她说得很直接,语气平静得像陈述一道公式。
罗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“太绝情了吧,小师妹。这么直白我有点受伤啊。”
他放下筷子,双手交叠放在桌沿,姿态依然从容:“好,就算不谈感情,我们也可以做朋友。我欣赏你的能力和性格,瑾之,单纯做个朋友,也不行吗?”
江瑾之没接话。她看着罗阳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温和的湖面下看出些什么,但又什么都没有。她从心底升起一阵恶寒。
“哦,对了,”罗阳忽然转换话题,语气轻快,“我听说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位老师,数学教得很不错啊?”
江瑾之的指尖微微一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警惕地问。
“巧了,我大伯的孩子在她带的培训班上课。”罗阳笑着说,“小家伙以前数学差得要命,最近进步了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江瑾之的表情:“你们关系好像很好?我表弟说,见过有个女生晚上接她下班,我估摸着可能是你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江瑾之最敏感的神经,但她依旧不动声色。
顾清秋有下课做课后总结的习惯,总会比学生晚走。怎么会‘撞上’?只能是又跟踪了。
“嗯,顾老师人很好。”她简短地回答,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看得出来。”罗阳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“你好像很关心她。”
江瑾之夹菜的动作顿了顿。
罗阳继续说:“挺好的。有个合得来的室友不容易,还是个姐姐,应该会很照顾你。”
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每个字都让江瑾之非常不舒服。
她撂下筷子抬起眼,直视罗阳,声音都带着点愠怒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莫名其妙聊我室友聊那么久?你要干嘛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闲聊啊。”罗阳迎上她的目光,笑容加深:“你怎么看着不大高兴了?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?我不太明白,要真是的话,我可以道歉的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食堂的嘈杂声在周围涌动,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。
江瑾之看着罗阳,看着他那双笑意未达眼底的眼睛,只觉得有些犯恶心。
秦菲说那篇造谣帖就是罗阳发的,让她自己多注意。她已经在躲着了,可事情牵扯到顾清秋,那就不是一码事了。
前面她只是猜测,现在基本上是确凿了。
跟踪!离间!试探!
接下来,是不是就要真正动手了?
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,她想现在就撕开那张伪善的面具,质问他发帖的意图,质问他对顾清秋的窥探有何目的。
但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睑,“没有。不用。我吃完了,先走了。”
她端起餐盘起身,动作利落。
罗阳没有挽留,只是在她转身时轻声开口:“瑾之,周六有空吗?有场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江瑾之打断他,头也不回,“周末我有非常,非常,非常重要的事,学长不要为难我,再见。”
直到走出食堂,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,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寒意顺着鼻腔钻进肺里,却也让她翻涌的情绪骤然冷却。
沉住气,江瑾之。她对自己说。
现在翻脸为时过早。
她要等,要等到罗阳把全部手牌拿出来的那一刻。
周六早上八点,江瑾之正在玄关换鞋,顾清秋的房门恰好开了。
“周末还起这么早?”顾清秋穿着睡衣,头发松松垮垮,透着一股别样的慵懒美感,“要出门?”
“嗯,约了人。”江瑾之低头系鞋带,答得有些含糊。
‘约了人’三个字让顾清秋心里无端动了一下,她没多问,只是点点头: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,你再……”江瑾之刚想说“你再睡会儿”,手机就震了。
她看了眼屏幕,一边接起一边推门出去:“喂?嗯,好了好了,别催了,出门了。”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隔断了顾清秋那句未说出口的“早点回来”。
“你们小区门口,车尾号0687。”秦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“你要的东西我都带了,微摄、录音笔,应有尽有。”
“嗯,靠谱,我出电梯了,挂了。”江瑾之挂断电话,正好看到苏瑾发来的信息。
【苏瑾】: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?我还是有点担心。
她快速回复:
【江瑾之】:你帮我打听到地址就已经帮大忙了,秦菲跟我一起呢,两个人够了,放心。
小区门口,只有一辆白色特斯拉。江瑾之正核对车牌,车喇叭直接滴了一声,似乎在说:别看了,就是我。
江瑾之拉开车门坐进去,秦菲正对着车载镜整理头发。
“换车了?”江瑾之系好安全带。
“嗯,最近迷上电车了,安静,还便宜。”
“便宜在你这居然还是个优点?”
“那可不,我多勤俭持家。”
“嚯,天就够冷,你的笑话更冷。”
两人打着哈哈,秦菲发动车子,“地址确认了?苏瑾给的?”
“她消息灵通,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,但应该不会错。”江瑾之看着窗外。
秦菲瞥了她一眼:“哟,绷着个脸,你还会紧张啊?”
“一点点吧,感觉在做坏事。”她确实心里没谱,“毕竟是去揭别人的伤疤。”
“那也是为了不让这伤疤传染到别人身上,”秦菲劝慰道,“像罗阳这种精通心理操控的变态,留着才是真作恶。我们这是在普度众生,江医生。”
江瑾之被她的说法逗得无奈一笑:“你就可劲儿给我找正当理由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