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我感觉我每次遇到他,都会莫名紧张,然后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距离,可明明他也没做什么,我们之间交流也很顺畅。每次我都在想,是不是我对他太冷淡了?毕竟他确实是在关心我。”
顾清秋沉默片刻,没有直接评价,只是问,“你觉得他人很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他对你的‘好’,是让你更自由、更自信了,还是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受,甚至觉得‘欠’了他什么?”
江瑾之一怔。
“真正的善意,”顾清秋声音平静,“应该像件合身的衣服,让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却能御寒保暖。如果你需要不停地去想这件衣服是否合适,或者因为它而调整自己的姿势……那或许,它本身的设计就不适合你。”
江瑾之陷入沉默。
这么说的话。罗阳的好,就像一件尺寸不合身的名牌外套——看似完美,却总在行动时带来隐约的束缚感。而她,竟然开始反省自己是否不懂这件外套的价值。
这感觉,确实不对。
但手机屏幕上,罗阳刚发来的消息还在闪烁——他分享了一篇与今天聊天内容相关的前沿论文链接,附言:“觉得你会感兴趣。”
也许,真是自己太敏感了?
她捏着抱枕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第二天上午的课,江瑾之罕见地走神。
“嘿!回神啦!”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江瑾之惊得笔掉在桌上。
“想什么呢这么入神?”苏瑾凑过来压低声音,“老师刚才看你好几眼了。”
江瑾之定神捡起笔: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得了吧,”苏瑾用笔帽戳她胳膊,“魂儿都快飞了。老实交代,是不是在想……男人?”
江瑾之笔尖一顿,在纸上留下墨点。她没有立刻否认。
苏瑾眼睛一亮:“罗阳,对不对?论坛风波后,他可没少在各大群帮你说话。还有那天,简直是英雄救美,冲锋陷阵啊。快说,进展到哪一步了?我可听好几个人说了,看见你俩一起在图书馆、在食堂、还在小道上散步!”
“没有的事!”江瑾之立刻否认,语气有些急,但很快平静下来,“就是……碰巧遇到几次,讨论问题。仅此而已。”
苏瑾仔细看她表情。江瑾之眼神认真,甚至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的困惑,而不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涩。
八卦热情冷却了点,苏瑾狐疑:“真的只是偶遇?罗阳对谁都这么热心?”
江瑾之没有回答。
苏瑾见她沉默,小声嘀咕:“也是,网上的传言真真假假。不过……我之前倒是听过一些关于罗阳的传闻。”
江瑾之看过来。
她压低声音:“有人说他之前谈过的几个女朋友,下场都不太好。不是变得特别阴郁,就是学业出问题,还有一个据说压力太大,都休学了。传得挺邪乎,说他特别会操控人心,追的时候把你捧上天,得手了就开始各种PUA……”
苏瑾说完,自己都觉得夸张:“不过这肯定是以讹传讹啦。可能就是分手闹得不愉快,传出来的谣言。罗阳学长平时看起来挺阳光正派的。”
这话像在安慰江瑾之,也像在说服自己。
江瑾之却听得心头一凛。
“PUA”、“操控人心”……这几个词像针一样,轻轻刺了她一下。
她想起顾清秋昨晚的话,想起自己心里那种隐约的不适感。
下课铃响了。江瑾之收拾书包走出教室,手机又震动。
【罗阳】:周三有个神经传导主题的讲座,主讲人是附属二院的神经科主任。我记得你感兴趣,帮你留了个前排位置。
附赠一个笑脸。
江瑾之盯着消息看了几秒,手指悬停。最终回复:谢谢学长,但我周三有实验安排,去不了。抱歉。
【罗阳】:我已经留好了。真的不能来吗?很难搞到的。
【江瑾之】:真的不能。
【罗阳】:那算了。大忙人。
她收起手机,深吸一口气,朝图书馆走去。
有些界限,该划清的时候,就得划清。
周五晚上,顾清秋难得没在备课。她坐在地毯上,面前摊着几本数学竞赛题集,手边一杯茶已经凉了。
江瑾之洗完澡出来,看见顾清秋咬着笔杆,眉头微蹙,侧脸在落地灯光里显得柔和。
“还在奋斗?”江瑾之走过去。
“备周末的竞赛课。”顾清秋抬头,眼里有细碎血丝,“这批孩子要冲省赛,题有点难。”
江瑾之在她旁边坐下,拿起一本习题集翻看。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函数方程让她挑眉:“初中生学这么深?”
“竞赛生嘛。”顾清秋苦笑,“家长催得紧,孩子也累,苦的倒也不是我一个。”
这种苦中作乐,真的很“顾清秋”。
江瑾之自然地盘腿坐她旁边,跟她一起看。
空气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窗外偶尔的车声。
她余光落在顾清秋握笔的手上——指节分明,中指关节处有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。她想起这双手切菜的样子,想起它们按住自己肩膀时的温度。思绪飘忽。
“哎,这题,”顾清秋忽然用笔尖点了点纸面,“辅助线应该做在这儿。”
“哪里?”江瑾之凑近去看。
距离瞬间拉近。她能闻到顾清秋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一丝草木香,应该是用的什么草本洗发露的味道。
“这里。”顾清秋的笔尖移动,在图形上划出虚线。两人的手肘轻轻相碰。
江瑾之浑身一僵。细微的、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。
“你看懂了吗?”顾清秋转头看她,眼中有一丝欣喜。
太近了!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,看清她眼底映出的灯光。
“看、看懂了。”江瑾之仓促后退,耳根发烫。
看懂什么!她都没看!
“好像不止这一种解法啊。”顾清秋喃喃道,又低头继续演算,“你好棒,我自己在这琢磨半天了想不明白,你一过来什么都不用做,就让我灵感大开。小福星啊。”
这夸奖来的莫名其妙。
但江瑾之注意到,她的耳尖也微微泛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