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在图书馆坐久了,腰酸,江瑾之准备回去躺着。
刚合上书,活动活动筋骨开始收拾。拉上笔袋,身后传来声音:“瑾之?这么巧。”
她转头,看见罗阳抱着一摞心理学文献站在那儿。他今天穿了浅蓝色格子羊绒衫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斯文。
“罗阳学长。”
“正要走?”罗阳很自然地走到旁边空位放下书,目光扫过她摊开的笔记,“神经传导?这么早就在复习了?对自己要求真高。”
“期末大项,想再梳理一遍。”江瑾之简单解释,继续装书。
“理解。”罗阳点头,从背包侧袋拿出一瓶未开封的苏打水,正是她常喝的牌子,“刚买水不小心多按了一瓶,拿着吧?不然我也喝不完。”
江瑾之犹豫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接过。
“一起走吧?我回宿舍。”他继续道,“而且……我最近在写心理与病痛行为相关的论文,想跟你请教两句。”
他给出了难以拒绝的理由——既提出邀请,又搭上学术话题。
江瑾之停顿片刻:“……谈不上请教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。夜风带着寒意,罗阳很自然地走到靠风的那一侧。这个细微举动让江瑾之侧目,但没说什么。
“听说你们下周有模拟考核?”罗阳开口,“压力很大吧?”
“还好,每学期都有,习惯了。”
“真佩服你们临床的,能在实验室一待半天。”罗阳语气真诚,“咱学校实验楼消毒水那味儿,我进去十分钟就头晕。”
他的话没有刻意恭维,更像客观的认可。
江瑾之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适消散了些:“待久了就闻不到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罗阳笑了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江瑾之发现自己“偶遇”罗阳的频率高得不自然。
中午在食堂排队,她正低头看手机上的病理切片图,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这么用功,吃饭时间都不放过?”
抬头,又是罗阳。他看起来刚运动完,头发微湿,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活力。
“学长。”江瑾之已经有点习惯他的“神出鬼没”了。
“巧啊,排你后面了。”罗阳很自然地站定,目光掠过她手机,“病理切片啊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学的东西真复杂。”罗阳语气带着欣赏,“那些切片明明每张都差不多,你们却一眼就能挑出病灶。能做到这么细致入微的事儿,挺让人佩服的。”
这话说到了江瑾之心里,学医的艰辛和乐趣,外行人很难真正理解。她忍不住看了罗阳一眼,他正认真看食堂菜单,侧脸线条清晰,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打到饭,罗阳邀请:“那边有位置,一起?”
江瑾之嗯了声。两人找了角落坐下。
吃饭时,罗阳主导话题,从专业案例聊到医学新闻,再穿插校园趣事。他知识面广,总能引向江瑾之感兴趣的领域,让她不自觉地多说了些话。
“有时候看你独来独往,”罗阳状似无意地说,“觉得你挺独立的。但独立的人,往往也承担更多压力。上次论坛的事……虽然你处理得漂亮,但心里肯定不好受吧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温和:“如果以后需要帮忙,或者想找人聊聊,随时找我。别总一个人扛着。”
他的眼神专注,里面盛满关心。
那一刻,江瑾之心头掠过一丝暖意。谣言风波后,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偶尔还会冒出来。罗阳的话,精准触碰到了她隐藏的脆弱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道,这次的道谢多了些真心。
“还跟我客气。”罗阳笑了,笑容干净,“快吃吧,汤要凉了。”
晚上回到枫林苑,屋里一片寂静。顾清秋早该回来了。
江瑾之放下书包,忙活了一会儿,心绪有些乱。
她走到阳台,想吹吹风,这几天频繁与罗阳接触,让她有些精神衰弱。
虽然每次的交谈也还算顺利,但就是感觉应付起来累累的,和与顾清秋独处时的放松自在有很鲜明的对比。
她站定没多久,目光无意间向下一扫,恰好看到小区门口路灯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黑色轿车副驾驶座上下来。
是顾清秋。
驾驶座的门也开了,一个穿着深色外套、身形修长的男人绕过来,走到顾清秋面前。
距离远,看不清面容,但能看出两人在简短交谈。男人微微低头,姿态关切熟络。顾清秋听了几句,点头,摆手道别。
男人没立刻离开,站在车边目送顾清秋走进单元门,才重新上车。车子驶离。
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,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
可江瑾之扶着窗沿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。
她转身回到客厅。没多久,门口传来钥匙声。顾清秋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,脸颊微红。
“回来啦?”江瑾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状似随意,“顾姐姐,你今天回来好晚。刚在阳台看到你了,有人送?”
“嗯。”顾清秋弯腰换鞋,“教同一个班的同事,姓周。今天学校组织去三中听课,他开了车,顺路送了我一段。”
“哦。”江瑾之应了一声,视线落回电视,却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同事,顺路。很合理的解释。顾清秋的语气也毫无异样。
可为什么……心里有点闷?
她关了电视:“顾姐姐,你要用洗手间吗?不用的话,我想去洗澡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热水冲刷着身体,却冲不散心里那点莫名情绪。江瑾之洗完澡出来,顾清秋照常在客厅备课。
她擦着头发在沙发坐下,拿起手机几次都看不进去,最后放下,无意识地捏着抱枕一角。
罗阳的事儿,她还是没头绪。怎么就总是那么巧?
“怎么了?”顾清秋从教案中抬起头,“从我一回来,就见你心事重重的。”
江瑾之回过神,犹豫着开口:“顾姐姐,你说……如果一个人,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,帮你说话,关心你,甚至能理解你专业的难处……那他,应该是真的对你好吧?”
顾清秋放下笔:“是之前帮过你的那个学长……好像叫,罗阳?”
江瑾之点头,把最近几次“偶遇”和对话简单说了。
“他帮过我,也很细心。但我总觉得……哪里怪怪的。”她试图描述那种模糊的不适,“好像他的好,太‘刚好’了,每一步都正好踩在点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