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瑾看完最后一个字，手都在抖。

她从来没见过江瑾之这一面——那个平时在教室里安静记笔记、在实验室专注操作、说话总是温柔妥帖还带点小幽默的女生，在这篇帖子里展现出了近乎锋利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
每一段都有理有据。

每一条都直击要害。

最后的对质邀请，简直是把对方逼到墙角——来，就是公开处刑；不来，就是心虚认怂。

“卧槽，太帅了……”

她立刻截图转发到友友群。

【苏瑾】：快看论坛！！！瑾之发帖了！

【苏瑾】：[截图][截图][截图]

【苏瑾】：我的妈呀，这战斗力！属实给我看爽了！

群瞬间炸了：

【友友A】：卧槽！正主下场了！

【友友B】：牛B，不愧是咱系第一……

【友友C】：明天对质？！瑾之玩这么大？！高低得去声援啊，这可是咱一班的脸面。

【苏瑾】：就得玩这么大！那些造谣的躲在匿名后面嘚瑟，就该把他们揪出来晒太阳！

苏瑾又切回论坛。就这么几分钟，帖子下面已经盖到了上百楼。

论坛热议（精选）

「7L（朗日晴天）」：支持江学妹！逻辑清晰，证据确凿！那些造谣的敢来对质吗？我第一个到场支持！

「15L」：作为同班，我能证明江瑾之的笔记比教材还厚。说她的成绩是睡出来的，简直侮辱所有认真学习的医学生。

「28L」：只有我注意到那个‘医学上，诊断需要依据。指控同理。’吗？学神连反驳都用专业比喻，这还有什么好质疑的？

「42L」：明天中午体育场！必须去围观！历史性时刻！

「57L」：笑死，原帖下面那些跳得欢的现在怎么不吭声了？@原帖帖主，敢去对质吗？

「63L」：说真的，这心理素质太强了。要是我被这么造谣，早就崩溃了。这姐不仅没崩，还直接反手将军。

「79L」：赌一百，造谣的不敢来。

「88L」：清者自清啊，别管什么证据，能发出这篇帖子，在我心里她就赢了。

「102L（苏瑾）」：我是她室友，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！有些人自己心思脏看什么都脏！

江瑾之发完帖就关了电脑。走出房间时，顾清秋正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。

“发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先吃饭。”

“好。”

简单的对话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
饭后，江瑾之坐沙发上看电视，顾清秋刚收拾完碗筷，就看到她在揉自己僵硬的脖颈。

“累了？”

“脖子有点僵。”

“坐好。”

顾清秋擦擦手上的水珠，怕手凉先在脖子上捂了一会，然后落在江瑾之肩膀处，力道揉捏得恰到好处。

江瑾之先是浑身一僵，随即在顾清秋更专业的手法下放松下来。

“顾姐姐还会这个？”

“以前奶奶累了，我也常帮她按。”顾清秋声音很轻，带着点小骄傲，“我还去跟大师学了点皮毛，舒服吧？”

“嗯。”江瑾之闭上眼睛，好近，后颈能感受到顾清秋的鼻息，她说，“超舒服。”

顾清秋微微一笑。

“感觉好不真实啊。”江瑾之突然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居然真的发了那样的帖子。”江瑾之笑了笑，“在论坛上公开约架，像不像小学生？”

顾清秋也笑，“那不是约架，是捍卫自己。这很勇敢。”

“勇敢吗？”

“嗯，勇敢。”

江瑾之没再说话，她感觉自己心要蹦出来了。

良久。
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，才发现自己居然舒服到在沙发上睡过去了，天色已经全黑了，屋子里没开灯，但路灯的亮光还是能照进来些许，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。

她身上盖着薄毯，扭过头，看见顾清秋就靠在一旁，也睡熟了。

往常江瑾之只觉得顾清秋漂亮，是那种清秀、端正、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好看。但像这样近距离地、在昏暗中静静凝视，还是第一次。

窗外漏进的些微月光浅浅地勾勒着她的轮廓。

光线太暗，反而让感官变得敏锐、细致——能看清她睫毛垂下的弧度，鼻梁到唇畔柔和的线条，还有睡梦中不自觉微抿的嘴角。几缕碎发松散地垂在颊边，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拂动。

江瑾之看得有些出神。原来一个人全然放松时，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温柔里，还会透出这样不自知的、柔软的孩子气。

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，没出声。心跳在安静的客厅里变得清晰可闻，一下，一下，沉稳却带着陌生的悸动。

看了好一会儿，才舍得去碰了碰顾清秋的手臂，动作很轻。

“顾姐姐？”

“醒醒，回房睡吧，在这儿睡明天该难受了。”

顾清秋睫毛颤了颤，睁开眼：“唔……我睡着了？”

“嗯。”江瑾之收回手，“回房间吧。”

“好。”声音还带着迷糊，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
各自回房后，江瑾之背靠着房门，指尖轻蜷。

心跳很快。
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这个夜晚，在她人生第一次公开对峙的前夕，有人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休整的角落。

这就够了。

次日正午，天色灰蒙蒙的，空气干冷。有阴云，但未落雨。

不到十二点，体育场国旗杆附近已聚了不少人。临床系、护理系、药学系的都有，还有几个直接从实验室赶来的，都伸着脖子往旗杆下看。

苏瑾挤在最前排，手心全是汗。她旁边站着几个临床一班的同学，都紧张地盯着手机——十一点五十五了。

“瑾之怎么还没来……”一个女生小声说。

“肯定会来的。”苏瑾握紧拳头。

话音刚落，人群边缘传来骚动。

江瑾之出现了。

她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浅驼色风衣，长发简单束起，肩上挎着那个熟悉的、帖子提到过的廉价帆布包，脚步很稳。
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
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。江瑾之目不斜视，径直走到国旗杆下的石阶上站定。她从包里拿出小型扩音器——从顾清秋那借的教师设备，调试好音量。

“各位同学，中午好。我是江瑾之。”她声音清晰平稳，看了眼手表，“离约定的十二点还有……不到五分钟，请大家稍安勿躁。”

平静，镇定，像在课堂发言。

苏瑾在下面看得心跳加速——这气场，稳了。

就在人群窃窃私语时，前排一阵波动。

一个身影利落地挤了出来，几步跨到江瑾之面前。

“这不罗阳嘛？”

“罗阳都来了？他们认识啊？”

有人低声说。

心理学系大三的罗阳，系里的风云人物。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，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牛仔夹克，搭配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。整个人散发着那种大学里最受欢迎的男生特有的、干净清爽的朝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