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学妹!”罗阳笑容灿烂,几步走近,很自然地伸出手,“我是罗阳,大三心理系的,论坛上那个‘朗日晴天’,就是我——没想到吧?”
苏瑾在人群里眨了眨眼,那个在论坛上火力全开、力挺江瑾之的“朗日晴天”居然是罗阳?
“跟那些匿名的家伙掰扯两天了,就等今天这出呢!”罗阳语速轻快,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,“学妹你往这儿一站,这气度,直接就稳了呀。”
江瑾之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,很快松开:“罗阳学长,谢谢你帮忙说话。”
“别客气!”罗阳笑着摆摆手,顺势转向人群,声音提高了些,语调却依旧轻松,“大家看看——咱们临床系的学霸师妹,大大方方站在这儿,是不是就说明一切了?那些躲屏幕后面敲键盘的,这会儿怎么不敢露脸了?”
他这话说得巧妙,既捧了江瑾之,又把矛头指向了不见踪影的造谣者,顿时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和赞同。
“说得在理!”
“就是,真有问题敢这么站这儿?”
罗阳满意地收回视线,朝江瑾之眨了眨眼,压低声音:“放轻松,你今天赢定了。”
江瑾之不明所以地点点头,目光已移向人群后方。
时间流逝。
十二点整。
十二点五分。
十二点十分。
旗杆下依然只有他们两人。
人群开始躁动:
“真不来了?”
“网络上重拳出击,现实里唯唯诺诺啊。”
“没劲……”
罗阳适时转向江瑾之,语气轻松:“看来那位朋友选择了弃权。学妹,你这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,赢得漂亮啊。”
江瑾之没有回应这个评价。她轻轻吸了口气,重新拿起扩音器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平稳传出,“那位匿名发帖的同学没有出现。”
没有多余情绪,只是陈述事实。然而这缺席本身,已是此刻最清晰的回答。
“虽然约定的对质无法进行,”她继续道,“但我仍愿意在此公开部分客观证据。”
风卷起她风衣的一角。她独自站在石阶上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江瑾之从帆布包里取出透明文件袋。
“这是车辆所有者秦小姐的购车发票复印件。”她举起文件袋左右展示,“以及我与她的合影——为了保护朋友隐私,面部做了打码,请大家理解。”
前排学生伸头看,有人举起手机。
“这些材料可以证明,那辆保时捷的车主不是我,也不是什么男性‘金主’。我与车主是认识多年的好友。”
她放下文件袋,又从包里拿出一摞笔记本和打印件。
“关于我的学业成绩。”她声音依旧平静,“这是我的《系统解剖学》笔记、《基础生化学》实验报告、《药理学》随堂测验卷,还有平时的习题册和草稿本……”
她一本本举起,翻动,动作从容。
厚厚的笔记本,密密麻麻的字迹,彩色标注的重点。实验报告上工整的数据图表,测验卷上鲜红的满分,写满的习题册,还有涂满推算过程的草稿纸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哪怕是最想看热闹的人,也不得不承认——这不是临时能准备出来的。这是一个学生日复一日付出的痕迹。
“如果仍有怀疑,”江瑾之最后说,“欢迎去教务处官网查询我的成绩。我的学号是20230601015。”
她收起所有材料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要说的话,在昨天的帖子里已经说完了。今天来到这里,是为履行约定。”她顿了顿,“既然另一方选择缺席,那么此事,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她关掉扩音器,声音恢复了平常音量:“感谢各位同学的关注。谣言止于智者,清白无需多言。都散了吧。”
说完,她就要跳下台阶。
干脆利落。
“学妹,等一下!”罗阳立刻上前,笑容爽朗,“太精彩了!这些笔记看着就沉,我帮你拿吧?顺路送你回去?”
“不用了,谢谢罗阳学长。”江瑾之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,语气礼貌而明确,“我自己回去就好。今天谢谢你。”
她微微点头示意,然后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。
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,背影挺直,很快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小径尽头。
罗阳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,才若无其事地收回,插进外套口袋。
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眼底的兴趣更浓了。
这种干脆的、不留余地的拒绝……有意思。
嘴角勾起一抹笑意——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爽朗的笑,而是带着点玩味和探究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之入腹。
江瑾之走得很快。
直到转过教学楼拐角,确认周围没人了,她才停下脚步,扶着墙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紧绷后的释放。
她成功了。
那个躲在匿名背后的人不敢来,而她在影响最小的情况下,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了清白。
手机震动。是苏瑾发来的消息:
【苏瑾】:瑾之你太帅了!!!!!!
【苏瑾】:咱全班都在尖叫!
【苏瑾】:你走的好快,你到哪了?我们想找你庆祝!
江瑾之看着屏幕,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【江瑾之】:我想先回家。累了。
【苏瑾】:好好休息!你今天封神了!
收起手机,她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下来,落在脸上,很暖。
她忽然很想见顾清秋。
想告诉她:我做到了。
回到枫林苑,正午已经要过去。
江瑾之推开302的门,饭菜香扑面而来。
顾清秋从厨房探出头:“回来了?那人没来吧?汤快好了。庆祝你大获全胜。”
江瑾之站在玄关,看着她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顾姐姐,”她声音发哑,“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会来?”
顾清秋关了火,转过身:“他要是真敢来,我倒要佩服他的勇气了。”她朝洗手台扬了扬下巴,“先洗手,吃饭。”
没有多问,没有刻意安慰,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句“吃饭”。
可江瑾之心里却一下子松了——顾清秋懂,她都懂。
这一桌菜,是她特意赶回来做的,占用了午休时间。她下午还有课,吃完饭就得走。
这种平静的日常,此刻就是最好的安慰。
江瑾之洗了手坐下。顾清秋盛了碗汤推过来:“排骨玉米汤,你上次说好喝。”
热气氤氲。
江瑾之低头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暖意从喉咙一路漫到心里。
“顾姐姐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默默的支持。”
顾清秋笑了,眼神温柔,“快吃吧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饭。
窗外,云层散开,阳光洒了满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