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胡说八道！谁发的！？”

“肯定匿名发的啊。”苏瑾收回手机，“现在好多人都在议论。瑾之，那车到底怎么回事啊？”

江瑾之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
说是借闺蜜的？在这样充满恶意的舆论环境里，这个解释显得苍白无力。而且解释了，别人就会信吗？

“车是朋友的，我只是暂时用了一下。”最终，她只能这样简单说。

“朋友？”苏瑾那表情也不知是信了没有，“那你能不能让你朋友……或者你自己，澄清一下？现在这样传下去，对你影响太大了。”

江瑾之沉默着。

她何尝不想澄清，可……如何澄清？找学校介入？流程缓慢，还可能被说成背后有人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教授走进教室，议论声稍敛，但那些目光依旧如影随形。整整一堂课，江瑾之都心神不宁。

流言就像泼出去的水，一旦开始，就很难收回。

课间，她独自走去卫生间。刚进隔间关上门，外面就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。

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

“诶，你说江瑾之现在什么心情？还敢来上课？”

“脸皮厚呗，不然能干那行？我要是她，早就没脸见人了。”

“听说她还要申请教授那个实验项目呢，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
“教授最讨厌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了，她肯定没戏了。”

“真是该啊！”

江瑾之靠在冰冷的隔间门上，浑身发冷，眼眶酸涩。

她知道，只要稍微松懈，眼泪就会决堤。

她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清秋的身影——那个在梧桐树下安慰女生的老师，以及那天她说过的话：

“别为了别人一时的口舌之欲，就影响了自己的心情。”

流言蜚语是伤人的刀。

但若自己先乱了阵脚，才是真正落入了陷阱。

江瑾之用力眨了眨眼，将那股湿意逼退。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，推开隔间门，平静地走到洗手台前。

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庞。那双眼睛，在最初的惊怒和脆弱过后，正慢慢燃起一簇热烈的火焰。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一字一句默念：

不管你是谁。

不管你想达到什么目的。

我不会让你如愿！

那天从学校回到枫林苑，江瑾之反常地沉默。

她没像往常一样和顾清秋分享琐事，而是径直钻进自己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
顾清秋在厨房切土豆，听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，动作顿了顿。她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比平时早回来一小时，图书馆都没去。

不对劲。

“瑾之？”她走到房门外，轻声问。

“没……”房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，“出了点小状况，我想先静一静。”

顾清秋没去打扰，但眼里的担忧更浓了。

房间里，江瑾之没有开灯。她坐在书桌前，窗外渐暗的天光勾勒出她绷紧的侧影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明明灭灭。她重新点开那个帖子，强迫自己一字一句看完。

像一根根细针，扎在她试图维持平静的心上。

她需要思考对策。

江瑾之在笔记本上写下三种应对方式：

方案一：彻底无视

清者自清，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
但代价是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，她要活在他人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中。她的努力和成绩都可能被蒙上阴影。

方案二：私下澄清

联系辅导员、校领导，提交证据，请求学校介入删帖、辟谣。

但流程缓慢，官僚主义。而且这么一来，她反倒可能落人口实——“看吧，背后那金主能量多大，连校方都下场了。”

方案三：强硬反击

公开发声，摆出证据，援引法律进行威慑。

可这样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，她所在乎的平静校园生活、秦菲、父母都有可能被卷进漩涡。

每一种方案都有明显的弊端。

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——既要足够强硬以震慑宵小、洗刷污名，又不能过度曝光、将战火引向自己在乎的人和事。
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
“瑾之，吃饭了。”顾清秋的声音。

“来了。”她应了一声，起身开门。

顾清秋已经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：干煸豆角，土豆片炒肉，紫菜蛋花汤。热气腾腾，看着很温暖。

两人在餐桌前坐下。顾清秋盛好饭，看着江瑾之：“是学校里的事情吗？”

江瑾之点点头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：“嗯……有点麻烦。”

“方便讲吗？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，但多个人听听，也许能帮你理理思路。”

江瑾之犹豫了一下。

“有人在论坛匿名造我的谣，现在传得挺广的。”她简单概括。

顾清秋眉头微蹙：“造谣？性质很严重？”

“嗯，说得还蛮难听。”江瑾之苦笑，“说我被包养，说我的成绩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……就因为秦菲那辆车。”

顾清秋放下筷子：“车？”

“就是秦菲上次送我回来的那辆保时捷，我之前借来用了一段时间。”江瑾之声音里透着无奈，“被人拍了照片，发到论坛上，编了个很完整的故事。”

“你刚才在房间里……是在想怎么应对？”

“嗯。”江瑾之把三种方案简单说了一遍，最后叹气，“但每一种都有问题。要么太被动，要么太激进，要么可能把事态弄得更复杂。”

顾清秋静静听着，等她说完了，才缓缓开口：

“听起来，你把自己放在了‘解题人’的位置上。”

江瑾之抬眼，有些不解。

“我们用做题来比喻。”顾清秋的声音很温和，“你拿到一道题，第一反应自然是去解开它。可当你发现这道题你解不出来时，你要怎么办？”

江瑾之若有所思。

“大多数人会觉得是自己水平不够，从而陷进去，拼命地在里面死磕，磕个头破血流，也未必能得到一个好结果。”顾清秋继续说，“因为这些人牢牢地把自己放在了‘解题人’的位置上。”

江瑾之眼睛微亮：“所以你是要告诉我，得跳脱出来，看看‘出题人’的意图？”

这话以前的某位老师也讲过，“要揣摩出题人想考的点，这样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思路。”只不过时间太久，她都忘了。

“聪明。”顾清秋夸道，“你既然知道这个出题人是在故意为难你，还配合他，自己把自己困在与题目的对抗上，这不是自讨苦吃嘛？他出的题就一定对吗？”

江瑾之没有说话。她随便扒拉了几口饭，陷入沉思。

顾清秋见她认真思考，便没有打搅，自顾自吃着饭菜。厨房里安静下来。

忽地，江瑾之眼睛瞪大了一瞬。

“我知道了！”

她撂下筷子跑回房间，打开电脑。

顾清秋说的对。

与其与题目死磕，不如把躲在后面的“出题人”揪出来。她现在脏水缠身，躲不躲都已经暴露无遗了，她怕什么？

反倒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小人，这般造谣生事，怕是见不得光。这样见不得光的人，凭什么有资格给她出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