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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梦魇难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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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兄,你在想什么?”

“我很担忧雩山军。”

“可带队的是邓遥将军。”

夏野低低垂眸,手中握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情报。他与邓遥话别的情形再度浮现在眼前,他把当日的情形述与夏泉。

“那日天晴朗得耀眼,我将调查的战备物资详情交到邓遥的手中。邓遥阅后爽朗大笑,他说这次他有把握把敌人拦在承明关前。”

“原本你们担心什么?”

“国库极度匮乏,粮草不足,兵器缺损,更不用说给将士家人的补给费用。”

“钱都在哪里?我们去抢回来。”

“说不清楚,也许你见过的每个人都从中谋取一分利,也许南嘉域真的穷到这份上了。我们每输一场战役,就要给敌国缴纳惊人的黄金白银。”

夏泉不说话,她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
“如今的帝国到处是苦难,君王已无力支撑整个国家。”夏野叹道。

“你有改变现状的计划吗?”

“我在想。”

回忆停在这一句上。

···

万俟巽并未对李曳多加斥责。事已至此,彻查根源更为要紧。

他缓声道:“此人能在我朝潜伏至今,又敢在你眼皮下动作,必有其倚仗。观其行事作风,是个骄傲之人。或许他还会与夏泉联络。”

“臣必报此仇。”李曳面色沉暗。

“夏泉亦需惩戒。你以为呢?”

万俟巽的目光静静落在李曳身上,沉肃而具分量。李曳肩头微微一沉。

“夏泉自当严惩,请君上定夺。”

“不,”万俟巽摇头,“你与她相处日久,当知何法最令她煎熬。但记住,不可让徐澄契太过伤心。”

李曳沉吟片刻,抬起眼:“泓山憎月勾如仇。不如令她颈戴玄铁重枷,跪于双神像前,日夜聆听神谕?”

万俟巽颔首应允,转而问道:“亭王如今怎样?”

“太医与各地召来的名医皆言······王爷恐难撑过半月。”

“南嘉域制毒之术,竟精进至此。”万俟巽眼中掠过一丝凛意,“朕会再下诏广征良医,协力求解。看来往后须严加提防泓山用毒。研制解药,刻不容缓。”

李曳出宫时,命人备好玄铁枷,径直往天牢去。

那枷重二十公斤,玄铁锻压成长方,中间掏一圆孔,恰好扣住颈项。才一落下,夏泉肩背一颤——铁面铸有细密尖刺,顷刻没入皮肉。

“叫你胡作非为。”李曳的声音不高,却像铁器刮过石面,“以为南宫行死了,你便能脱身?今日不褪你一层皮,难消此恨。”

夏泉咬紧下唇,呼吸竭力压得平稳,额上却一层一层渗出冷汗来。玄铁沉沉压着锁骨,每细微一动,刺便往深处钻一分。

李曳抬手一挥。惜别领着四名蜻蜓暗卫上前,按住夏泉,为她铐上同是玄铁所铸的手镣与脚链。

李曳蹲下身,平视她惨白的脸。“看来你的同伴······”他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对你并无多少珍重之心。”

随后李曳去了亭王府。

徐澄契与徐澄梧一左一右守在徐轸榻前,像是两尊被抽去魂魄的雕像。早先那点期盼,已在连日的无声等待中冷却成僵硬的麻木。

他走到徐澄契身侧,声音放得很轻:“随我来。”

徐澄契抬眼的动作极为迟缓。他已有好几日未正经进食,整个人虚浮得像张苍白的纸,起身时晃了一晃。

李曳伸手虚扶了一把,直接开口:“有个外派的差事,需你去办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

那声音干涸得如同枯井。

“徐澄契,”李曳看进他空茫茫的眼睛,“现在的你,已经不是你了。”

“父亲······就快不行了。”徐澄契忽然哽住,喉结剧烈地滚动,“我得陪着他······澄梧也需要我。”

李曳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,从前那个疏朗洒脱的徐澄契,如今竟甘心陷在这滩绝望的泥淖里,一寸寸往下沉。

“若到最后······解药仍未配成,”李曳声音低了下来,“王爷若真的走了,你待如何?让徐罄来照顾澄梧。”李曳终是退了一步,“三周。三周之后无论情形如何,你必须接下任务,可以吗?”

徐澄契知道这是李曳在拉他一把。他极轻地点了下头,转身又挪回那间弥漫着药味与沉寂的屋子里。

李曳在廊下立了片刻,望进屋内那片昏暝的、近乎凝滞的暗色。

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,他忽然有些不知该往何处去。那些鲜衣笑语的日子,竟已远得像上一世的事了。

回府的路上,长街两侧家家户户正摆出祭品,供奉那虚无缥缈的月勾神。

李曳瞥见栓婶立在巷口,正满面愁容地与柳遐恕低语,她身后静立着楚源,那位他曾亲手提携起来的文官。

楚源也看见了他,远远躬身行礼。李曳略一颔首,脚下未停。

府邸与亭王府相隔不算太远,他却走得格外滞重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堆积的倦意里。直到被侍女服侍着浸入浴桶温热的水中,周身紧绷的骨头才一寸寸松软下来。

水汽氤氲,缭绕而上。透过朦胧的白雾,侍女年轻姣好的侧脸显得格外柔润。李曳的手无意识地抬起,指尖将触未触地悬在半空。

情绪又开始无声地摇晃。

梦魇总在他卸下心防时悄然渗透,撬开那层他精心垒砌的护甲,钻入最柔软的腑脏。

记忆里,母亲的手又小又暖,牵着他慢慢走过长街。那段路他走得极珍惜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可越是接近那栋熟悉的宅子,心跳便越急,喉间像是被什么扼住。家于他而言,从来不是暖色的。只要那个男人在,尤其是喝了酒的男人,连脚步声都沉重得令人窒息。他缩在姐姐身边,两个孩子紧紧挨着,只盼快些长大,快些逃出去。

他曾多么盼望母亲能带他们离开。也许母亲是怕独自养不活两个孩子,也许她对父亲仍存有一丝温存的幻想,又或许她只是固执地想给孩子一个“完整”的家。自从懂得人事起,李曳便对母亲怀着一腔深重的愧疚。他总觉得,是自己拖住了她本该更好的余生。

他用力闭上眼,将自己重新锁进那堵无形的高墙之内。

墙上有深深浅浅的、洗不净的血痕。

···

萦部秘密据点

“殿下,来到这里,有何感想?”

院落层叠错落,一环环围成静谧的深园。这里是满域声名显赫的丝织世家,族旺丁繁,檐廊相接间,仿佛织就一张无声的网。

庭树下对弈的女子,正是南宫栗——昔日平绘公主,被蒋听别救下的平绘公主。

“不要再称呼我为殿下。”

“好的,殿下。”

蒋听别目光有一瞬飘远,轻轻掠过她平坦的腰腹,随后落下一枚白子,等她的回答。

南宫栗的声音清脆干净,“无感。”

“君上薨了。”

拈在指间的黑子顿在半空。执棋的人僵坐着,眼中蓄起的泪越凝越重,终是承不住,“嗒”一声坠在棋盘上。

蒋听别听见了那滴水声。

南宫行作为君王,或许亏欠过兄弟姐妹、辜负过儿子,但对这唯一的女儿,他却从未吝惜过温情。在南宫栗面前,他总是眉目舒展、有求必应,朝堂的雷霆万钧,从未带进过她的世界。

她忽然想起南迁前最后一个生辰。父亲与母亲一道在灶前忙碌,为她做最爱吃的甜糕。糕极甜,母亲平日总不许她多食。父亲做的那两块歪歪扭扭,咬下去甜得人发慌,牙根都软了。

“你专程来告诉我······又是为何?”她声音发颤,“明知我什么都做不了,何不让我活在幻梦里。”

“恨么?”

“你要我恨谁?”南宫栗眼底空茫茫的,没有落点,“为什么选我?哥哥们都在,为何偏偏带走最无用的那一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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