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纵有,你拿什么去换?”
李曳按着胀痛的额角:“我从域外又请了几位名医,明早便到。再等等。”
徐澄契素日冷静,唯独事关家人便方寸大乱。李曳明白,万俟巽也明白,才特准他一个月假期,回去陪父亲最后一程。
待亭王府的人接走徐澄契,惜别低声道:“大人,我才到南宫行牢外便被拦下。守卫说,非持君上令牌不得入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刚才不过应付夏泉之作,李曳随即前往蜻蜓军辖处,将天牢狱卒全数撤换为亲军。
尽管已有所预感,木蝉子仍以新身份再度出现在夏泉面前。
夏泉几乎佩服他这神出鬼没的本事。时间紧迫,她压下好奇,以手势疾问:目的?进展?
木蝉子此时顶着某蜻蜓军士的面容与嗓音。他将早已写好的字条递出,上书:任务已成,静候营救。
夏泉见前半句,心神稍松;读至后半句,急忙摇头示意不可冒险。木蝉子易容后的脸难辨情绪,她尚未看清,便闻火光与脚步声逼近——巡查将至。
她迅速躺回草铺,合眼假寐。
这一夜,注定动荡难安。
李曳去而复返时,周身似裹着一层实质的怒火。不待夏泉起身,他已掐住她脖颈将她提起,双脚离地。夏泉从未见他如此盛怒,强忍窒息之声,随后被狠狠掼在地上。
眼前昏黑,她扶着头抬眼,只见牢外火把通明,蜻蜓军士密密麻麻,火光将每个人脸上映出一种血色。
木蝉子已不在。夏泉心下稍安,撑着墙缓缓站起,迎上李曳寒冰般的眼神:“何事?”
李曳细细审视她每一寸动作,冷声下令:“今夜值守之人,全部押回府中审讯。”
他一把攥住夏泉衣领,不由分说将她拖往南宫行囚室。一连绕过十数道弯折,她后背与粗糙石地摩擦,血痕斑斑,最终被狠狠推入那间阴暗牢房。
南宫行身着脏污布衣,发间沾满草屑,唇角一道黑血已凝。
太医跪在一旁,颤声禀报:是中毒而亡,具体何毒,尚无法判定,需要时间检验。
木蝉子是怎么做到的?那句话她让李曳代替自己说,李曳虽当着自己的面吩咐了下去,也大有可能是欺骗自己。
思绪未定,李曳的声音已割裂沉寂:
“我小看了你们。”
他目光从南宫行灰败的脸移向夏泉。
夏泉细细看过南宫行全身:“毒是如何入口的?”
仵作低首:“是自行服下。”
李曳逼视她:“谁让你将公主之事告诉他?”
“我说过,”夏泉迎上他视线,“我自知将赴寒疆,对君上心有亏欠,想在诀别前给他留一点念想。”
李曳见她毫无惧色,仿佛真以徐轸之女自居,以为他奈何不得?南宫行本是他与泓山谈判的重要筹码,对方已应允以部分将领交换。如今棋子骤失。
李曳怒火中烧,他竭力忍着火气,再次道:“我给你第二次说的机会,不管你是谁,我都要合理的解答!”
河蓝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,来到李曳身旁,他在李曳耳边密语道:“驻守者一百五十六人,已被带回。还是查不到解毒之法。”
李曳转向夏泉:“毒是你们独有,足证泓山已潜入此间。说,还是不说?此刻起,你不再是发配寒疆那么简单。”
夏泉毫无惧意。那些罪名与刑罚,她早已不在意。
“那些话有何威力?公主在我记忆里,本就无关紧要。单凭此,岂能令南宫行自尽?”她声音沙哑低沉,“更何况,那些话你是否真带到了?我人在牢中,日夜受你数百人监视,能做什么?你帮没帮我,我倒想问你。”
望着再无生息的南宫行,她感到一种空旷的悲哀。不为一人之死,而为某种象征的彻底湮灭。
之后李曳又说了什么、发生了什么,夏泉记忆模糊。再睁眼时,已回到原处牢房。她稍稍一动,便觉头痛欲裂,浑身麻木。
“你发热了,躺着别动。”
一道女声传来。夏泉侧首,见一女子坐于床头,手握长剑,正静静看着她。
“后来······怎样了?”
“我见到你时,你已在此。”
“李曳呢?”
“不知。”
木蝉子那身易容术,想必与曲黯良身边那位高手有关。夏泉此刻只忧心她也来了归城,莫要冲动涉险。
忽然想起城墙上的画——赵士衍那幅,真真是动人心魄。
她见过原画。那时她、卞容屿与赵士衍三人,曾为它题名:此心安处是吾乡。
如今挂在城门的那幅,多了几笔。
依萧会所授之法辨去,那添上的笔画,分明是两个字——弑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