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澄契胆颤心惊。
万俟巽大怒。他看着被摁住的夏泉,瘦弱的女人,脑海中闪过李曳对她的评价。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之人,敢在他的朝堂上肆意妄为,这样一位女子,死心塌地当他的敌人,真令人惋惜。
事情还未商谈便伤了人,万俟巽明白了她的心思,也更为不解。他当即宣布今日朝会就此结束,目睹一场好戏的众人依依不舍地退场。
夏泉一直都是冷静的,血液的温度灼烧着她手背的皮肤。这是归谷之毒,她也没有解药。
“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,我知晓你爱家族荣誉胜过一切,而我当着你的君王,你的同僚,使得你颜面受损,不复光彩。我的指甲中有毒,在你剩下不多的人生当中,我想这道伤口会无时无刻不提醒你那阴森、卑鄙的过往。”
她说的很平淡,似是在说平常事。徐澄契怎么也想不到妹妹会这么做,冲到她面前,吼道:“徐澄粱!我们从不是南嘉域人,不欠南嘉域,不欠你的!父亲凭着才智完成家族使命,你凭什么讲这番话!你没有立场讲这番话!”
夏泉吹起挡在眼前散落的发丝,声音清冽有力:“我不是徐澄粱。我是泓山夏泉。”
她用力挣扎几下无果,望向徐轸,双眼迷离,幽幽道:“我本不想事情发展成这副难看的模样,可是你毫无歉意,我不得不用实际行动来提醒你,雩山军和涵城你有无法推卸的责任,徐氏清誉就是个笑话。以及,他说的对,你有你的立场,我有我的立场。我们已经脱离了关系,就不要挂念。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心吧,不要让我再有这样的机会,次数多了,我会看不起你。”
徐轸走到夏泉跟前。几步距离的时间,看着他的阴沉、恼怒、扭曲,快意充溢夏泉的心,悬在空中的凤凰台里冤魂呼号喊叫声好像弱了一点。
他用力给了一掌。
一点也不疼。可是,忽然间,夏泉留下泪来,看着徐轸啜泣道:“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徐澄契撇过头去,不去看夏泉的神情,也不敢看父亲,迷茫地盯着地面。
被徐轸刻意藏匿起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情分挣脱了枷锁散落在全身,这一刻,他顾不上臣子容颜,涕泗横流。肩头止不住地颤抖。
太医在加紧传唤下火速赶来,万俟巽扶着徐轸坐下,太医细细地给他检查伤口。
万俟巽关切地问道:“伤势如何?”
太医不知发生了何事,偷摸看了他们的脸色,快速答道:“伤口并不深,但是上面有一种可以加速使肌肤腐蚀溃烂的毒素,臣暂时不知如何解。”
万俟巽吩咐道:“务必解了此毒,快去调制。”
他接着对徐澄契道:“带你父亲回去疗养,最近不用上朝,安心在家养病。”然后又走至徐轸面前,拍了下他的肩,安慰道:“朕会给你个公理。”
徐轸推开澄契扶着他的手,阴沉着脸向外走去。至门口时,他停了下来。放眼望去,大殿外的天空,偶有飞鸟掠过,净澈空明。
他又折了回去,“君上,臣愿饶恕她的错,请从轻发落。”
万俟巽沉默了片刻,看了夏泉一眼,对着徐轸道: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是故意的,故意让我心忧难安,他给予的怜悯让我的所作所为成了无意义的事,夏泉心中讥讽。
她不生气,睁大了眼睛让泪水都流尽,她不能再流泪了。
“当众行刺,朕该用哪种刑罚处置你?”
当下只有他们二人与穆亲王,夏泉微喘了口气,慢慢道:“我来主要目的不是行刺,重要的话还没说,能否先放开我。”
穆亲王得到万俟巽的示意松开了手,也退下了。
夏泉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与衣裳,重新站回万俟巽对面,她正声道:“刚才是私怨,做的是气事,说的是气话。”
她抬起头正视万俟巽,“我们只寻求泓山脱去军装,回归普通生活的方法。”
万俟巽见她坦率,也不作虚词,直言道:“没有消除干净,朕不能大意。”
谈及山雨——横亘在双方最最大的难题。
“这就是我要表达的重点,山雨如何与泓山无关。还有,南宫氏如何,更与泓山无关。”
万俟巽挥了挥袖子走上龙椅,撑着头道:“这是泓山已经决意舍弃南宫氏的意思吗?朕这儿可是听到不同的声音。”
夏泉不得不抬起头仰视他,提高了音量道:“卞清河的隐计划断万人踪迹,不相识,不相认,亲人皆为路人。南嘉域已亡,我们自知没有力量与一个王朝抗衡,也不会愚蠢的为一个人而断送未来。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顺平结束泓山使命,结束其中每一位军人的职责。效果如何,李曳清楚。”
万俟巽靠在椅背上,道:“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让朕放弃泓山,可是这对朕没有好处。”
夏泉道:“我来就是告诉你们,泓山归隐心意已决,不会因为某些人的叛变而改变。既然山雨已经向我们靠拢,反正是要面对你们的打压,多一份力量又有何不可?”
“这就是你的议和?”万俟巽冷声道。
“是。”
面对夏泉态度突然的转变,万俟巽怒极反笑,道:“这么说,你什么都不肯交代?”
凤凰台的场景历历在目,夏泉仰视着万俟巽,道:“我心中再不满、再痛恨,都比不上对你的仇恨。你为了挖出泓山,屠灭奉崆与涵城。仅此一点,我也要绞尽脑汁让你不得安生。我来这儿是迫不得已,也是心甘情愿。笼罩着亭王之女的身份,总被追查,不利于泓山。现在想想山雨,我还觉得它挺好,它与你作对惯了,一定总结出了许多灵思巧计,我相信山雨的人,可以帮助泓山渡过难关。与满域盛世相比,我们卑微如蝼蚁,却也倔强如石。”
万俟巽凝眉不语,听着夏泉的挑衅,他怒火中烧。
“来人,把她带下去,押入天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