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仅凭私欲乱我大计么。”

“不是我。我不可能让泓山动乱去杀城主。”

夏泉没有力气抽身，她只能直直地盯着他。黄岑咬牙等了一会才松手。他甩了甩衣袖，返身退去。没走几步，又转回来道：“我只纵容你一次。你在沐城的任务到此结束。萧意和这女孩我能给你。但是吴守心你想都别想，我们对他有重要安排。萧意那无用的东西倘若还珍视他，便让他消停下来，否则只会害了吴守心。”

目光瞥及吴守筠紧张不安的身躯，她心中的担忧一点儿也没有减少，反而愈演愈烈。她大概猜到了黄岑一定要萧意死的原因。因为他会坚持不懈的找吴守心，打乱吴守心的任务。而他固执的认为只有从萦部脱身，吴才能获得平安。

如此博弈，夏泉也想再问问萧意，在他的心里吴守心就不能被放弃么。

沐城的泓山不知在哪位幕后的引导下掀起旗帜。他们恨黄岑，他们被高强度的压抑情感浸染得太久了，太容易被欺骗与利用。

夏泉抬眼向城主府的方向望去，高耸的墙壁，锐利的弓箭，倘若从上往下撒下剑雨，一定非常壮烈。

小女孩的脸苍白脆弱。夏泉伸出同样没有力量与温度的手，牵起她，往回走去。

护送的将士返回，萧意已至闻部总指挥处。

夏泉打算缓几天再将吴守心得继续留在萦部的事实告诉他。只要萧意把他要传达的信息办好，之后的事她不想管。

“你想去哪里？”夏泉问吴守筠。

“我想回家。”

“家暂时回不去，第二个想去的地方是哪里？”

小女孩愣了愣，想了许久，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夏泉倒是有个人选，她把她交给了任侠。任侠看着小小的女孩，道：“我会照顾好她。”

“别饿死就行。”夏泉半开玩笑道。

她接连多天没有见到黄岑，自上次刀枪相见，他好似就没回来过。他处理得很好，泓山没有出事。

汪蝉又到了夏泉身边，夏泉赶了好几遍也无用，她几次想去清弄都被汪蝉拦下。汪蝉说这两天对黄岑看不顺眼的副指挥使们在发动政变，他不宜出现。

夏泉很佩服汪蝉的直言相告，见他一脸淡定的模样，应该是黄岑必赢无疑，可惜了那些想取他脑袋的人，自己倒丢了性命。

黄岑终于回到赌坊。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。他主动来到夏泉屋内，将一枚玉佩给她。

白色的玉上刻着她的代号：白叠子。

“真在你那里。”

夏泉拿起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“本来我可以不给你，就让你一直当个没有印信的教习，被人猜忌。”

夏泉懒得与他争辩，拿出信，郑重的交给他，以此来为沐城之行作结。里面写着这些天在和沐城将士相处下的感受与发现，她也提到了任侠。

“这些日子我的想法与建议都写在信里，都是我的肺腑之言。我们之间不算有什么大过节吧，所以你不要看都不看就扔掉。我确认过了，霍西楼已被升为闻部元使，你不要再像之前一样针对闻部。还有萧意，他可能会在吴神一大人那里说不少你的坏话，你们不在一部，他又确实没能力把沐城治好，其实对你没大影响。”

夏泉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多，她还要说下去，黄岑咳了一声打断了她。

“倒也不必因为担心我不看而全部口述一遍。”

夏泉点了点头。

黄岑突然想到夏泉的恶事，环臂在胸口，质问道：“你救萧意，就是要让闻部坑我一把是吧。等我平定沐城之乱后，让吴神一再与我算帐，真是狡猾。”

他早就想好好与她争论一次。

夏泉赶紧摇头，“怎么会是我救他，你太冤枉我了。他杀了秦绪连大人，我得帮你把他送到吴神一大人那里啊！让他们审问清楚，不要牵连到我们萦部。”

黄岑才不信她一番鬼话，见她还未恢复在城门口的打扮，问道：“几时离开？”

“再整理一下行囊就走。”

他依靠在门栏上，悠然着说道：“周明盈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。他说，希望你一直保持你的真心与干净，如有困事，他也同你一样。”

夏泉不知自己何时给他留了个如此美好的印象，真心与干净？这番话若被同安书院的人听见，会笑掉大牙的。

既然如此，纵然别人看不见，她还是摆出最真诚的笑容向黄岑行礼道：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
“你不问问他人在哪儿？”

“哦？他去哪儿了？”

“他离开了沐城，去做特别凶险的事情去了。”

真是个白痴答案，夏泉腹诽了一句。

“暗探是时时刻刻面临性命之忧的人，他们是勇者。”

黄岑嗯了声。暖阳恰将光辉降落到他身上，整个人金灿灿的。夏泉靠在他对面的门框，却是一点暖意也争不到。指腹正触摸到他留下的伤痕，抬起头望向无止境的天空，她的心依旧空空荡荡。

一排大雁飞过，夏泉突然感到蓬勃生长的疼痛由身体底端飞速上升，与涵城禅寺中的感受一摸一样，甚至更烈。

“我要换衣整理。”

夏泉立刻赶黄岑离开。她死死憋着一口气，不想让他发现。

“那我走了。再会，白叠子。”

尖锐的痛意在她心脏处蔓延开来，她咬牙忍着，踉跄地走至门后，极缓慢地蹲下来靠在墙上。她庆幸黯良此时不在，若她知道又要难过。此时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，嘴唇被咬出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痛意渐缓，夏泉长嘘了一口气。此时此刻，不知为何，她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