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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第十九章 南嘉域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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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日友人,再相见时,物是人非。

夏泉把她们带到本部秘密监狱。阿金对着环绕阴郁之气的牢房,非常疑惑,“来这儿干什么?”

“你看。”夏泉指向欣容。

从刑部接回来后的她瘦骨嶙峋,身上布满鞭痕。

“她是满域细作,她的丈夫背叛自己的国家成了叛徒,现在又抛弃了她,以及他们的孩子,消失在茫茫人海。她为了孩子能活下去,把孩子交给了我们,自此骨肉分离。那个孩子叫小树,不知道如今正在做什么。”

“真是可怜。”欣容的脚上缠绕锁链,艰难地走上前,“我唯一欣慰的是,我的国家赢了。”

她看向阿金的孩子,想起自己的小树,满怀悲伤道:“若是把你的小孩给我。我能让她活着,并且会很好地对待她。”

阿金顿时紧紧抱住女儿,着急地对夏泉道:“不要。”

夏泉安抚性地握住阿金的手,眼睛一直盯着欣容,“你一直都不肯说自己的身份,照你刚才的话,满兵能认出你,还是一个挺重要的人。”

欣容漠然。等了一会儿,她对阿金道:“我不是为了探取情报什么的才来南嘉域的,我也不是细作,战争伤害了我们,伤害了所有人。大军屠城,我始终不敢相信。”

夏泉眼前浮现无数故友的面孔,从鲜活的生命,骤然变成一堆黄土,她道:“很多很多人,为战争而丧命。”

“我们走吧。”

夏泉拉起阿金的手,欲离开。

阿金不动。

“你要把女儿给她?”

“我爱她。”

“一个刚见面的敌国之人,一个无法保障的未来。”

夏泉的声音不自觉地加重。

“是你带我来的。”

“不问问孩子的意见吗?”

“她那么小,她不懂。”

“所以就擅自决定?”

“一个连话都说不好的小孩知道什么。”

“就算是死,也不愿被羞辱。还记得说过的话吗?”

阿金低头,对着女儿的眼睛,“大抵是想让她先活下去再说,往后的一切一切,都挡不住我想让她活着。这是我做母亲的私心。对不起啊······”

都是这样的······自私······

夏泉喉咙干涩,心中甚是生气。

刑部的官员早就逃了,欣容是关是放也无所谓。死亡即将来临,夏泉不愿再费脑子琢磨一个人的影响。

她拿出牢房钥匙,放到阿金手中,“今夜,会挨家挨户发放毒药与武器,怎么选,自己定。”

欣容见夏泉要走,大喊道:“小树到底去了何方?求求你,告诉我吧。”

像小树一样的具有特殊背景的孩子一般都会交给萦部教习,由他们教导、训练,淘汰掉不合格者,剩下的执行特殊任务。

若没出错,小树跟着大部队去了南方。

欣容是满域人,小树则已经进入泓山,他们最好从此不再相见。

欣容见夏泉犹豫,扑通一声跪下,膝盖上刚刚结巴的伤口崩裂,她疼的咬牙,坚持道:“我知道我的满域身份如今对小树是隐患,我发誓不再见他,只要让我知道他在哪儿,是否安好。”

夏泉上前盯着她的脸,“你到底是谁,欣容,是你的真名吗?”

欣容泪如雨下,她还是摇头,什么都不肯说。夏泉看着她哭,阿金不忍,拿出手绢隔着牢门轻轻擦拭她沾满血污的脸旁。

“你还是不肯说。”

夏泉站起,离开了大牢。

夜晚,夏野着常服到夏泉的营帐中,“你一遍遍地验证,到底要证明什么?”

夏泉坐在烛灯下,她已经一动不动半个时辰了,“想不通,父亲为什么要分裂我。”

“你直接问过他吗?”

“问过很多遍,他的回答我不信,都是假的。”

“勿要纠结伤怀,他不肯说出实情,你便不要在意它,一直为此忧心,伤的是自己。”

夏泉嗯了一声,强憋出笑容,“我好想师傅,特别特别想他。还好很快就能与他相见,师兄,我们死后会与逝去的亲人团圆么,还是真的就此消失,什么都不复存在?”

“我也没经历过不知道,对于活着的而言,死亡即意味着□□与灵魂的消散,再也不会出现。”

“你有很多事都瞒着我,我不说但是我知道。但这一次,你若是再违背我的心意,我就不原谅你了。”

夏野轻笑,“我哪一次违背你的心意了?”

“让我从本部到萦部、青谷加训、去峡宁,随便说说就有三件。”

夏野无奈,再次解释道:“这都是多方势力参杂的结果,我能做主的地方很少,和你解释很多遍了,还生气呐。”

夏泉真诚地握住夏野的掌心,“我知道你很不容易,虽然是大将军,能全部做主的地方却少之又少,君上在时,处处低调隐忍,又有顺安侯等人的明枪暗箭,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。现在阻碍终于不在了,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,可否让我知道些你的事情,对泓山、对百姓、对我,都做了怎样的安排?你总是把我蒙在鼓里,我也是师傅的弟子,我是夏泉。”

按照惯例,泓山大将军收两个弟子,互相竞争,赢者继位为大将军,另一位行监察之责,同大将军一起管理泓山。

夏泉虽名义上是林夏牧的弟子,可是自夏野上位以来,夏泉只作为本部普通将士执行任务,后又进入萦部,跟着木蝉子做事。

他一直都把自己隔离在权力中心外。

“你也因为父亲的原因忌惮我?”

夏野以为夏泉对此并不在意,他从未想过她会就此发问。

“我一直都将你视作亲人,完全信任,从未猜疑。可是有些事情,知道了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,小泉,我想我是在保护你。”

“你不让我参与,我永远也得不到锻炼的机会,怎么保护自己?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,我要手中有力量。女子,一直以来都被视为柔弱的象征,进入泓山的女子不是这样的,我们都能够与最强壮的战士比肩而立。”

夏野对夏泉产生了陌生的感觉,“这些话,你要是早点和我说就好了,我们快要没有时间了。”

“现在也不晚,我回来就是追寻答案。所以,你有什么是瞒着我的?”

“具体说哪件事?”

“从雀口撤兵,不是你会做的抉择。将都城前的土地全部拱手相让,与投降何异?”

“你回来的那晚我们聊过,对于君上我们都有数不尽的怒火,南宫氏不配做主宰我们的王。”

“如此一来,满域的王万俟氏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
夏野胸口憋闷,他不想同夏泉吵架,“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,处在同一片天空中,或许不该有界限。我只能言尽于此,小泉,对不起。”

四日,李曳与顾存灏两面夹击,对涵城形成合围之势。

敌军把城门幢开,人疯了似的冲进涵城。

厮杀中,疯狂的打斗把夏泉与夏野冲散了。

初始,夏泉还不能一剑刺穿对方的心脏,砍下他们的头颅,不一会儿,受战场血腥暴虐气氛感染,她也成了魔鬼。

眼前一切都变的通红,心声更加汹涌澎湃,她对着杀戮怒吼。靠着这股气势,她坚持了下来。无数伤口,全身是血,喉咙里满满的腥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力气都消耗殆尽,抬头时掠了一眼昏黄的天空,一阵头晕目眩,她强撑着精神,对抗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撕咬血肉的敌人。

终是守不住,站着的泓山军越来越少。夏泉也软了腿脚,手中的剑变得软弱无力。

霎时,一剑划到了她的胳膊,那个人用了很大的力,夏泉感觉左手像断了似的,整个手臂都抬不起来。

一剑,刺中小腿,又一剑冲了过来,她努力避开,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。

已经痛的麻木,躺在成片血污中,发丝零散,肮脏的腥味让她作呕。眼前是无数死去之人的脸庞,一幕幕交织杂糅在脑海中。

她好像看到了坠雨,僵直不动立在不远处,他手中的战旗被割裂成两半依然迎风飘扬,那个残存的“南嘉”字样,晃得她眼睛流血。

“我不是为你南宫氏而战······”,夏泉吐出一口血,好像传来贺檀的声音,向城墙上看,可惜看不清是谁了。

剑锋袭来,她干脆闭上眼睛。

可是那冲过来的剑没有刺进心脏,它搁在夏泉颈间。

不知是谁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,周围顿时聚集很多人。

“原来你长这样。”

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。

是谁?夏泉脑子晕沉沉的,声音从上方传来,看过去,视线一片朦胧。

腿上的那一剑让夏泉无法行走,她被那人拖着,不知道走了多远。

夏野赶到时,一瞬间红了眼眶。

亲眼目睹师妹满身鲜血被敌人握在手中,那种感觉,仿佛被扔入无尽黑潮。

夏泉强睁开双眼,引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,她慌张的挣扎着,撕心裂肺的吼:“走!”

李曳紧握住夏泉的腰,撑着她不让她滑落在地。

他对夏野道:“我想留住你的性命。”

“说好的事不能反悔。你······不能······背叛我。”

夏泉坚决地凝视着夏野,用尽全力发出声音。

李曳不屑于用女子逼迫他,他将夏泉丢给夏野:“你是主动留在这里的,我也给你时间。”

夏野扶住夏泉,周围的满军跟着李曳一起离开。

他顾不上去想李曳的用意,颤抖着手摸上夏泉的脸,咽下泪水:“我带你走。”

“别走了。”

夏泉不愿再动,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。

夏野抱起夏泉,一言不发。他们不断进入各种小道,兜兜转转,曲曲折折。夏泉半睁着眼睛,看着夏野沾满泥土与血污的脸颊,耳朵里回放着一路上数不清的哀嚎。

如史书上记载过的历史悲剧一摸一样,斩截无孑遗,尸骸相撑拒。马边悬男头,马后载妇女。有人在破城的那一瞬间,就用刀刺向心口。

大火奋力燃着,燃烧着房屋,周围的一切都散发出滚烫的热度。这熟悉的环境,逐渐成为一片废墟,人间地域。

夏野带着她转入静安寺。

弟子们在对着佛像诵经,他们表情安详,一点也没被外界影响。

外面的脏污进不了他们的世界。禅师的世界真好,不用理会凡尘的一切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“你带我来这里是想······求佛祖保佑我们来世去个安稳的地方吗······”

她已经没有力气,但还是想和夏野说话。

你何时信这些了?夏泉刚想开口,一阵心悸,她捂着胸口,脸颊不见一丝血色。话到嘴边了也没法说出来。

心脏激烈的疼痛,呼吸都难以进行。

“我······”

夏泉说不出一个字。

夏野慌张的面容,急切的吼声,她想回应。她控制着自己不停发颤的手臂,触摸到了他的胸口,欲把他推开。

一位老和尚过来喂了她一颗丹药,迷离中,看到他对着夏野不知说了什么。

夏野抱起她跑到内院。夏泉记得内院里种有一棵参天大树,是为神树。据说此树在建国时就已经存在,经历百年,郁郁葱葱,碧绿不败。

夏野跑到这树旁,找到一类似井盖的东西,打开它,深不见底,是一条密道。

他额上暴起青筋,对着夏泉惊慌失措的眸子,强行保持冷静道:“我送你离开。”

夏泉恨自己手上脚上一点力气也没有,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手掌。

夏泉死命拽住他的手,说的断断续续:“你不可以······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当他看到她在血堆里的那一刻,他必须继续计划。他没有办法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丧失生机。

夏野俯身面向满脸是血的夏泉,用力扯开夏泉抓住他不放的手,狠心把她推进去。他把自己的令牌与归谷也扔了进去。

“执行我的命令,帮助萦部,找到新的希望!”

夏泉爬着向前,她要出去,她有话要问他。

顶上的光骤然熄灭。夏野用石头压住入口,瘫坐在地上。

追兵已经追上。

传来禅师们接连倒地的响声。

李曳拿着剑,走向夏野。

“夏泉与夏野,师兄与师妹。真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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