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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第十九章 南嘉域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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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嘉域 南方·奉崆

卞清河已销毁泓山所有文字资料。卞容屿从涵城回来,向卞清河报告情况。闻部的江秋也在场。

卞容屿言简意赅:“太子不回。”

江秋闻之,扼腕了两声可惜。

“夏野将军也是不来?”

卞容屿点头不语,卞清河露出一个凄怆的神色。他确实抱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将军能够走出涵城,他留给自己的事情太多太重,他心中没底。

看向儿子,他的神色也黯然。去劝太子是容屿向自己争取来的,他常在耳边提“黑暗中的明灯”,那盏明灯是谁?有无存在的必要都需要细细考虑、验证。当下没有时间让他去透彻地想通一件事。

卞清河递给江秋一个眼神,让他先行离去。

江秋会意。

卞容屿却对江秋道:“等一下。”而后,他直接问父亲道:“三部的去处我要一个准话。”

夏野留下的方案是有争议的,夏野也说将在外,可自行决断,横竖他都管不到,他把决定权交给卞清河。

卞清河:“殿下不回,我们就脱去泓山军的外壳,不再参与政治斗争。所有已安排妥当。”

他拿出敲过三部总使印章的告示,给卞容屿看,然后道:“很快各地泓山将士都会得到命令。明早前,所有人按照预定的计划“消失”在世上。”

江秋也参与到隐计划的制定,他补充道:“将军已提前规划好措施,泓山不散,只是先隐下来。

卞容屿得到答复,道:“知道了。”

江秋也看出卞容屿情绪不佳,对卞清河道:“大人,我先去忙。”

卞容屿要跟着江秋一起出去,被卞清河叫住,“你怎么了?”

卞容屿不愿与父亲说心事,糊弄道:“没事。”

其实他的心里是一团乱麻,他没有说服太子殿下,也没有说服自己的好友。南嘉国灭后,躲在黑暗里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?身边的人会变成什么模样?能管好三部吗?他都在担心。但这些问题,都需要未来的自己去实践才能知晓答案。

“闻部那里人手紧缺,你去帮忙。”

卞容屿道了个好,走出屋子。

“大人,君上急信。”

蒋听别(萦部·元使)接到南宫行发来的密件,走进营帐时与卞容屿擦肩而过。

卞清河拆开信件,南宫行要他立刻带全部泓山将士出现在他面前。

此刻,君上的力量已经化为零,他们主动抛弃了高高在上的王。

卞清河把信放在蜡烛上,纸张烧成一团灰烬。

蒋听别正视卞清河的双眼,目光中带着恳求,“我想救平绘公主南宫栗。”

他监护南宫栗、南宫决五年,心里对公主产生出了爱慕之情。

卞清河问他:“告诉我公主的价值和救人之后的解决方案。”

泓山将士也能爱人。只是他们爱的隐秘,爱的痛苦。常如牛郎织女一般,分守两地难以相见。他们的爱情不能被人知晓,只有存放档案的密室里存有一张敲定关系的薄纸。

蒋听别道:“我会剥下她公主的外衣成为我们的一份子。”

卞清河允许了蒋听别的请求。

同时,在夏野的安排下,江秋接收了刘恩慈一应事宜。

刘恩慈有着邓遥将军弟子这一层身份在军里很混的开。他什么都不表示都会引来周围人的保护。大家都愿意护住雩山军这一株独苗苗。出于此目的,大家争先恐后的教导他武功,刘恩慈想报仇自是学的格外卖力。

“我们已经抵达南方,您要带我去哪儿?”

刘恩慈结束一天的训练,额上全是汗水,他疑惑地看着江秋。

江秋的眉毛染上了白色,天空在飘雪,他用力握住了刘恩慈的肩膀。

“去报仇。”

李曳的军队驻扎在岭川右边的苏鑫。他已了解清楚奉崆的军力,奉崆唾手可得。他想与卞清河交涉,让泓山军臣服于满域。所以,他等了几日,没有立刻进攻。

顾存灏来信,问他何时能在涵城会兵。涵城有泓山·本部八万,顾存灏也有八万。顾存灏的蜻蜓军连续作战久矣,他要等李曳与他相会后再全力进攻。

李曳想不明白夏野为何会甘愿在城中等死。他的八万精兵与蜻蜓军相比,只强不弱。难不成城中其实根本就没有八万这么多?

李曳问候在一边的副将:“涵城可还有消息传来?”

副将回道:“我们安插在城里的人都没了消息。”

李曳不以为怪。

“或说他真就在愿意在那等死么?”李曳撑着头,不解极了。他吩咐道:“再找五个死士进去,把泓山军摸清楚。”

“还有,”他写了几句话,并拿起放在桌头的画像,“按照我写的做。找到她,带给我。”

是夜,李曳正在沙盘上推演,副将匆匆入帐,惶恐道:“将军,泓山不见了。”

李曳还没反应过来,他放下模具,觉得有些好笑,“你得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,是谁不见了?”

副将整个人跪了下来,“泓山三部全数消失。”

李曳扶了扶额头,该讯息瞬间在他脑袋里爆炸。

他怒喝道:“传我令,全军开拔,屠奉崆!”

副将听到屠城的命令,不顾李曳的怒火,质疑道:“可是君上并没有······”

“按我说的办,违令者斩!”

他隐约有了最坏的想法,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泓山将士,他决不允许泓山变成另外一个山雨。

“惜别。”

暗卫走进帐中。

李曳拿起笔纸,完后密闭在筒中,对他道:“迅速给获心(月勾主教)。”

“奉崆,沦陷。”

贺檀站在夏泉前。她已穿好铠甲,手持刀剑。

南方没有了泓山三部,仅凭地方守军与同安书院的军事武装,很快被李曳的蜻蜓君攻破,君上南宫行被抓,南宫冼与南宫决被诛杀。

满域宣布了屠城计划,奉崆与涵城,两座代表南嘉域的都城,成为他们昭示天下的对象。

李曳与顾存灏的军队将在涵城会和。

李曳还发出告示,交出一个泓山将士,免一人不死。

南宫凌得到消息后独身去了金殿。

他想到了一件事。他曾意外得到一幅宫外画师的画,拿到手的时候,画上所沾染的血迹还未干透。那时他正在宫外巡行,恰好接到旁边的酒楼上扔下来的这幅画,紧接着一声巨响,一个人从上面掉了下来。就在他旁边。那个人的双眸紧紧盯着他。

那双可怕的死不瞑目的眼睛,好几次梦中他还看到了这恐怖的一瞬。

他恨恨地锤向金碧辉煌的龙椅宝座,拳头关节处传来痛意,他觉得这痛意不够,一拳接着一拳。

夏野见着他疯魔的一幕,重声道:“殿下!”

南宫凌抚摸着满是伤痕的手,“何事?”

他一步步走下皇权之位,由着高处走到低处。

见夏野不发声,南宫凌凄怆问他:“你说我是谁?太子?我的国马上就没了,父君因为担忧自己的性命而弃了国家,臣子因担忧性命弃了他的理想,我又要因为什么而弃了我的道?”

“我与你们一同长大。”南宫凌握住他的双肩,恳求道:“我与你们相同,就让我当个普通人,与你们一起完成这件事!”

夏野从金殿出来,他回头长长地凝望着皇宫。

松风掩昼隐深清。流水自泠泠。一从柯烂归来后,爱弦声、不爱枰声。颇笑山中散木,翻怜爨下劳薪。

透云远响正丁丁。孤凤划然鸣。疑行岭上千秋雪,语高寒、相应何人。回首更无寻处,一江风雨潮生。

在混乱动荡中,林夏牧向他伸出了手,把他从激流中拉起。

夏野,是林夏牧给予他的新生。他的本名叫原之怀,这个姓名承载着他不堪回首的回忆。他只告诉过夏泉一个人。

一个大家族,一夜之间消失,徒留他一条性命。

杀手本不应该留下危险的种子。

原氏,获罪于兵部尚书,被污以贪之罪名,又无意间识破兵部尚书的诡计,招致杀身之祸。

父亲将事件来龙去脉写在绢上塞进他的胸膛。是故,年幼的他知晓所有。他费尽心机在林夏牧面前展现自己,不负他每夜每夜的练习,林夏牧选择了他。

十岁,他进入泓山军,成为师傅的第一个弟子,更名为夏野。

他在军中封闭式训练,那位兵部尚书,还没来得及他去索命,已病故。

他向师傅坦白。师傅放了他一个月的假,亲自带着他去各地游览,山川、瀑布,是山水之情,让他从恨意中释然。

他全然放弃原之怀三个字,让属于原之怀的恨念、不甘随风而去。

八年的时间,师傅倾其所有教导他。

那是清静的八年,是天堂。

眼看亲人又一次含冤而死,他陡然间从天堂坠入地狱。

步行回到军中,夏泉在等他。凉风袭过背脊,他抓紧夏泉的手。

“小泉。你要不一直陪着我,陪我去那最深的黑暗中。我一个人,只有一个人,很怕一点声音都不存在。”

“我们会在一起,两个人就不怕。”

夏泉展露出她最温暖的笑容。

没过一会,陈一季领着两个着军服的男子进来,“发现两名满域细作。”

夏野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,让陈一季带夏泉出去。待夏泉走后,他靠在椅背上,眼神阴鸷,“李曳派来的?”

一人说道:“我们将军有两个问题问你。一,涵城是否早已没有八万泓山军?二,你认识山雨首领何堪吗?”

夏野瞬时绷直了背,他对李曳真的很是钦佩,两个问题问的都特别好,直戳自己的灵魂。

“我真想见他一面。”

那人道:“你不用给答案。”

“那他算是默认了啊!”

涵城确如李曳所预估,泓山本部远没有八万在此。

陈一季解决了两人后,回到夏野身边,问道: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

夏野神情难测:“李曳来问城中兵力与何堪。”

“李曳必须除去。”他紧张道:“我这就去下达命令。”

夏野拉住他:“别去。李曳这又是在高高的俯视我,看我如何行动。我们什么也不用做,三部与何堪会想办法。”

夏野叹了口气,突然又笑了出来,“你别担心,我们抽走的三万人如计划已由卞清河安排妥当。我是想起当年,我刚任大将军之位时,你知道的,师傅含冤而死,朝中无人助我,孟言微差点就把泓山军收到他的袖中。突然出现一个何堪说他能帮我,条件是让他的人进入泓山。我答应了他。后来,当我有能力掌握泓山后,我找到何堪,把他狠狠打了一顿。我们竟然没有就此撕毁协议,还成了好兄弟,回想起来,真是不可思议。”

陈一季也被往事所触动,道了句谁能想到呢。

偏偏李曳就想到了。

夏野问陈一季:“陆冀怎么样?他发现我调兵,我不能再留他在军里。”

“他过的还不错,在塞外的人生也很多彩。”

“何堪在静安寺有密道,你不如走吧。我与小泉才是计划的核心,你正好出去帮帮卞清河,他年纪比师傅大,我担心他老了。”

陈一季笑着摇头。

“还有卞容屿,他可是你一直关注的人。我真的很担心小泉,她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。要是她没有回来就好了,本来那个诱饵我已经放弃选她了。”夏野喃喃道。

他不忍心,可是他得给李曳一个牵引的人。这一次,他要成为俯视之人。

陈一季看着夏野眼中浓厚的愁绪与悲意,那明显是极度的不舍。

“大人,你真的不能给自己一个生机么?夏泉是放弃生命从峡宁回来,我都看出来她是想与你同生共死,她很爱慕你。我知道你想让她活下去,可是这样的选择之下,她得经历多少,会多么难过,她需要你亲口向她解释、道歉。要不然,这一生都难以迈过这个坎。”

“别说了。”

夏野低垂着头掩面不语。

夏泉从夏野营帐出来,他总有很多秘密瞒着自己。罢了,夏泉不再细究,一个人慢慢走到街上。

大战来临,百姓们索性敞开门户,最后的日子得快乐一点。大家搬出珍藏的美酒佳肴,大摆宴席,全城共饮。

“郡主。”

阿金抱着她的孩子,看到夏泉,着急迎上去。她的孩子刚学会走路,双手缠住阿金的脖颈,依赖在母亲怀里,无忧无虑地环顾四周。

“能不能给我一些没有痛苦的毒药?”她看着孩子清澈的双眸,不舍道:“孩子什么都不懂,我不想她经历战乱,成为俘虏,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!”

旁边的女人听到了,“他们要屠城,你以为我们还有活的机会?”

“要死我也要自己动手。”阿金沉重道,她深吸一口气,捂住孩子的耳朵,满眼泪水,“我的丈夫已经死在承明关外,满域贼人,我见一个杀一个。就算是死,也不会给他们羞辱的机会。”

小孩察觉到母亲在哭,捧住母亲的脸,想安慰她。

“阿金,我们很久没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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