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野见孟言微已经知晓，拖延道：“师妹还没起，您······”

“不用。”

夏泉已经听到声音，她穿上外衣，打开房门。

夏泉略微低着头，叫了声父亲。

孟言微见到女儿真人时，他既痛心又无奈。

他对夏野道：“让我与她单独说话。”

夏野关切地看了眼夏泉，然后离开。

“何时回来的？”

孟言微没有进屋，就在走廊上问她。

“前日。”

“为什么不回家？”

“不想让母亲难过。”

孟言微气极反笑：“这就是你不想让我们难过做出来的事？”

夏泉抓着衣裳，她有满腔话语，对着父亲却总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孟言微缓了缓，换了个问题道：“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如何？”

“殿下已经归来，羽令也没给他。”

孟言微愣愣地看着女儿，回不过神来。他为她苦心经营的生活，这一刻，都被她自己摔得粉碎。

他颤抖着手，扶住墙壁，“你为何要这么做！”

夏泉见父亲生气极了，居然吼了出来。她从未见到他如此失态。

“殿下要回是遵循他的心愿。羽令给他也无用。”

“不是让你看住他的吗？你的手段呢！好啊！好啊！临走前我和你说的你都没听进去。”

“他回来与否，已经没有意义！”

夏泉的声音也响亮起来，她不解，她痛恨。

孟言微捂着胸口，觉得自己要被孩子给气死了。

夏泉看父亲面色泛白，心中还是有关切与担忧的。

孟言微大口呼吸着清晨新鲜的气息，一步上前猛的抱住夏泉。夏泉还以为他是要打自己，往后缩了一缩。

孟言微凝噎道：“阿粱，你真的应该听我的话啊！”

夏泉对父亲突然明显的爱意感觉不适，她挣脱出父亲的怀抱。

“从出生至今，您都没有这么对过我。父亲，你爱我吗？”

夏泉终于问出隐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，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，成为她的心魔。

孟言微道：“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。”

夏泉捕捉到他的迟疑，无尽的酸楚弥漫在心田，有些往事她一直刻意回避。血淋淋的往事，沾着无数人血的往事，为她勾露出父亲不为人知的真正的模样。

“我自真正记事以来，并不觉得您爱我。我在泓山军里长大，师傅像是我的父亲，师兄是我的兄长。这两人才是我的家人。我到现在依然怨恨您。生熙十五年冬，师傅在您和众臣的联合下被迫害致死。从那一刻起，我就失去了父亲。”

孟言微不想谈林夏牧之事。是的，自那一年起，夏泉便几乎不回家中。连除夕夜，孟言微也看不到她。

“这与你完不成任务回来有关吗？”孟言微强硬道。

“我与您说过，第一次青谷加训后我就对你生起疑心。而后我进入萦部，一直在查同安书院的付出山，同安被捕的三百余人，除了当场死亡的，每一个我几乎都见过。出乎意料的是在审讯的过程中，他们竟然每一位都要杀您，拼了命的要杀您。从他们搜罗的罪状看，如果是真，父亲大人啊，南嘉这几十年经济凋敝、军事不振······”

还未等夏泉说完，孟言微的一掌已袭来。

夏泉生生承受着他的怒意，继续道：“您让我很难做，同安是逆贼，我抓捕他们、把他们送上刑场。但您又是什么身份生活在这个国家？”

孟言微的手心滚烫，他怒道：“那你为何不告我？”

“我不在意。我对朝廷失望至极。你们要怎样就怎样吧。”

“你······”

孟言微说不出话来，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不会告诉你母亲。”

夏泉看他一步步离开，她说的狠话一点也没让自己获得欢喜。她愤恨的对他的背影，“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！”

孟言微背对着夏泉时已泪眼婆娑。这是他不得不经历的，他早就想到今日的场面，他狠着心没有停下脚步。

“邓遥将军之死，也是因为你吗？”

夏泉大声问他。

无人回答。

她的提问，无人回答。

那些死在她剑下的人的提问，也无人回答。

萦部·涵城分部近几年离开了好多人。刘小嵩、阿瑾与青哥都是与夏泉关系处得好的，她们都不在了。

阿瑾在执行同安书院任务中被飞箭射穿心脏，青哥在不知何任务中与和域暗探搏斗致死，刘小嵩叛离萦部，不知所踪。

第一次青谷加训后，夏泉心灰意冷，借着养伤的名头，在营帐里躺了很久。出来后便得知小嵩不见了，她带走了全部的装备与钱财，萦部派人去找，都没有消息。

于逃兵，抓到必死。夏泉日夜期盼着小嵩能走远一些，还好，一直都没有她的音讯。

禹部人员大部分都在各国潜伏，留在涵城的只有十来个，阿康的归来让他们倍感惊讶。他们举办了一场欢迎会，拿了两坛喝不醉的酒，聆听阿康这些年在他国的奇闻逸事。

夏泉也参加了这场宴会，阿康有些社恐，十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他讲的磕磕绊绊，常常眼神不知该落向何处。好在众人感受到了他的局促，轮流上台讲故事，每个人故事的终点都有盛大的掌声。

阿康把玩着酒盏，“真好，我真的回来了。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葬于此，岁月不改模样，再相见时他们还是那般年少。”

即便是喝不醉的最温和的酒，在有心醉酒状态下，夏泉与阿康的脸上都染上红晕。

阿康续道：“禹部在外，六人为一组，我属于第九组。六年前我们第九组被派到辰域，辅助闻部刺杀他们的大皇子。刺杀成功了，但那真是惨烈的一仗，闻部五人，禹部六人，只有我一个保全住性命。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，尸骸无法运送回国，我只能将他们的骨灰带回来，埋在忠骨林中。而后，我被派至满域，和丘葵子一道行事，在满域一待就是五年。我必须得回来，这儿有我最好的朋友们，如果他们还活着，也一定会回来的，我太了解他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