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已平息的愤恨陡然间越来越浓烈,她停下来回身面对着柳遐恕。
“回去!”
说完话,她不停地向前走,与疾风相对,刮的脸上的裸露出来的肌肤生疼,每一秒的呼吸也是艰难的。
她什么也做不得,蜷缩在这冰天雪地中,如腐烂的尸体。
夏泉走了许久。
柳遐恕跟了一路。寒气实在浓重,柳遐恕近花甲之龄,在外时间一长,他咳嗽起来。
夏泉实在受不了。在她心烦意乱时最恶有人跟随,可此人却承着担忧之名义,且是位长者。他实在是太不了解她了,她方才已露杀心。
夏泉转身对着虚弱的柳遐恕呵斥道:“不要因为你是家中管家且是父亲心腹我便任你监督看管!”
柳遐恕听后停下了脚步,待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夏泉过了会,又想自己何苦与他斗气。只是若不大声喝退他,只怕自己抑制不住恨意,做出什么事来。
孟梧焦灼地在门口等待,远远望见柳遐恕,她再往远望去,除了一人外,无其他景致可以入眼。
“可有找到姐姐?”
风雪迷了柳遐恕的眼睛,他一边弯下腰用衣角擦拭双眼一边回道:“大小姐心情不好,不让我跟随。”
楚源走过来,递上一条热毛巾,“其实我隐约有猜到你们的不同寻常,母亲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,有麻烦事的话可以与我说说。”
孟梧略带忐忑地看向柳遐恕,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源突如其来的试探。
柳遐恕惨惨一笑,接过热毛巾捂上冰凉的肌肤,“哪有什么麻烦事,安心地把日子过下去就好咯。”
楚源等着柳遐恕擦拭完毕,接过变凉的毛巾,转头与孟梧道:“你和我来。”
柳遐恕安抚性地道:“去吧。”
孟梧跟在楚源身后,他们到了他的书房。
楚源:“很简单,我只是想确定几件事情。首先,你会一直留在这儿吗?”
孟梧思考过这个问题,她也想知道答案,何时父亲母亲才会接她回家。
她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楚源接着问道:“你想留在满域吗?”
她在心里大声地说不想,可是当面对楚源,她不想欺骗他,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。她无处可去,故土战火连绵,父母生死难料,唯有姐姐可以依靠。姐姐若即若离,随时会弃自己而去。她根本就没有能力自己做出抉择。
“留与不留,不由我决定。你问我这又做什么?”
楚源定定道:“最近几日府衙增加了一倍官差数量,他们在找南嘉域细作。已经有十几人被捕,这一次很严重。”
孟梧不由握紧了拳头,“我看到告示了,被抓的那些人真的是南嘉人么?”
“只要被捕,他们的话就失去了被信任的力量,是或不是谁知道呢。”
孟梧脸色变得不太好看,“我知道,这就叫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,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孟梧想回自己的屋子。
楚源:“我真正担忧的是你的姐姐。劝告她,无论谁被捕,都不要去救,这是阴谋。”
孟梧闻言惊惧地抓住他的衣袖,“发生了何事,你都知道什么?”
孟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他三言两语就把她搅弄得心绪难宁。楚源暗暗觉得可怜,他轻轻扯出孟梧手里的衣物,“无事发生,你想多了。我仅仅是担心你的姐姐。”
孟梧有些不解,她见楚源不肯多说,快步离开去找柳遐恕。
柳遐恕就在十步之外。
“柳叔,会有坏事发生吗?”
柳遐恕一如既往地平和道:“不会的。”
夜风透过厚重的帘子穿进孟梧的身体,她不由抖了两下,“姐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?”
“我在这儿等着,小姐你去休息吧。”
孟梧置若罔闻,她找了个椅子坐下,静静地等夏泉。
柳遐恕劝道:“大小姐不一定回来,说不定她去越字号楼,何苦坐在这儿受冷?”
“柳叔,你说往年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在做什么?”
往年么,柳遐恕记不得了,日子日复一日大多都是重复的,待的地方、干的活,就连情绪都大差不差。每天守在侯爷身旁,看他被夹在两国之间烦闷,看他被夏泉气的整夜难以入睡,看他白发一根根越来越多。
孟梧哭笑着念道:“我常常向母亲抱怨不能和姐姐一样出去锻炼,为此还和她们怄气,现在想想,和她们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时光,只要在一起就够了。”
她擦掉眼角的泪,红着双眼问道:“柳叔,府衙贴的抓捕告示,是怎么回事?”
柳遐恕叹了口气,“近来到峡宁的人越来越多,有山匪、贼寇以及和我们一样情况的人,在查验身份时,好些个被查出来,为了警示众人,一股脑儿把他们认作南嘉派来的细作。”
“里头可有我们或姐姐认识的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确定吗?”孟梧很担心。
柳叔道:“我去打探过,没有一个熟面孔。”
孟梧:“刚刚楚源叫我过去就是叮嘱我看着姐姐,他怕里头有姐姐她们的人。”
他果然看出来了,柳遐恕目光暗了暗,道:“楚源是极聪慧的,二小姐往后你要多跟他学习,以他的才智,会成一番大事。”
“要成就也是满域人,满域对南嘉域步步欺压,攻城略地,这笔帐如何算?”
孟梧的话让柳遐恕心惊,他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恳求她别再说下去。
孟梧心里头被勾起怒火,一时口不择言,也觉得在栓婶家说这样的话不妥。她静默地又等了两刻钟,还是等不到身影。
“柳叔,你也不用等,她有她的事,我们不添乱就好了。”